第41章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别墅大门被推开，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坐在沙发上的周芳菲听到动静后，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端汤。

  这锅鸡汤是她自己煲的，鸡是从乡下买来的，里面加了红枣，枸杞等温补的药材，我晚饭到现在一直煨在火上。

  煲汤是她的看家本领，一般不轻易做，如果今天不是为了哄迟光年，不然她绝对不会踏进厨房一步。

  迟光年带着一身疲惫推开门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鸡汤。

  紧接着，一个穿着蓝白色睡裙，半扎着头发，浑身透露着温婉的人小心翼翼的端着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直在火上煨着的砂锅很烫，虽然她已经用抹布包着了，但时间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边缘。

  放下汤后，周芳菲立马把被烫红的指尖摁在耳垂上，还孩子气的嘶了几声。

  看着眼前这副温柔的景象，迟光年的回忆被拉回到了周芳菲刚被周家找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周芳菲也是这样，就是她煲汤的手艺没有现在好。

  明明好好一锅鸡汤，却因为她贪多在里面加了不少香气霸道的食材，结果最后不伦不类。

  那天是他们小辈一起聚餐，约定好每个人都要带一道自己做的菜。

  周芳菲才刚被找回周家，还没来得及办认亲宴，有周青泥这个从小娇养到大的千金大小姐在，那群人并没有给她面子。

  喝了一口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那锅汤。

  因为不被大家接受，情绪低落的她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一样，耷拉着头坐在一边。

  当时觉得她可怜，他硬着头皮逼迫自己喝了一碗。

  也就是从那时起，属于他、周芳菲和周青泥之间的纠葛尽此展开。

  又或者说，从周芳菲和周青泥被调包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纠葛就已经注定了。

  回忆种种，如今已物是人非。

  曾经贪恋她单纯善良的人是自己，如今嫌弃她，不想回家的人也是自己。

  不得不说，他承认自己确实够渣的。

  看见站在门口的迟光年，周芳菲脸上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朝他跑了过去。

  “光年哥，回来啦！”

  这么长时间没见，周芳菲对迟光年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完全忘了他们正处于冷战状态，直接上去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周芳菲刚才向他跑过来的那几秒钟，让他脑子里出现了强烈的回忆冲击。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

  或者说，曾经的曾经，他们也是这样。

  感受到怀里人对自己的依赖，迟光年像是良心发现一样，轻轻抬起手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我回来了，这么晚了还等我，辛苦了。”

  在迟光年面前，周芳菲就是恋爱脑一个。

  他随便给一点甜头，她都能高兴很久。

  就像现在一样，迟光年明明什么都没有付出，简单的一个动作和一句话，就让她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满足感。

  “不辛苦。”周芳菲觉得今晚的等待很值得，不枉她花费心思打听他的行踪，“光年哥哥，我给你煲了鸡汤，现在喝刚刚好。”

  今天晚上有应酬，迟光年在饭桌上喝了不少酒，胃里确实不怎么舒服。

  “好，谢谢芳菲。”

  许是迟光年良心发现，他没再像以往一样冷着周芳菲，偶尔也会搭几句话。

  因为这一锅汤，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夜里，迟光年从睡梦中惊醒，他梦见了他母亲。

  “迟光年，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自私自利，冷漠无情，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迟母和迟父也是从青梅竹马走到相看两厌。

  迟光年八岁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感情破裂了。

  其实仔细说来也不算感情破裂，只是没了当初在一起的激情，和万千家庭一样，由爱情转变为了亲情。

  但迟母是极致的浪漫主义者，她不缺亲情，一直追求的都是爱情。

  两人一个想踏踏实实平平淡淡过日子，一个工作压力大，向往浪漫有情调的生活。

  两人争吵不断，迟光年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迟母向他抱怨迟父的冷漠，教导他以后要对妻子好，关心爱护妻子，千万不能做冷漠的事情。

  迟父也向他抱怨迟母不再是记忆中温柔的样子。

  作为夹在中间的儿子，他的脑子被吵得哇哇疼。

  他二十四岁那年，迟母生病走了。

  吵了大半辈子的夫妻俩临死前那一刻还在吵。

  母亲走后，他以为父亲会得到解脱，结果并没有。

  自从迟母走后，迟父的身体也一天天垮了下去，时常一个人抱着迟母的照片坐着。

  近几年他们一家回去看他的时候，他都会把迟光年单独叫到书房劝说。

  “光年，好好和芳菲过日子，别像我和你妈妈一样，临了临了了才后悔，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想弥补都弥补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周芳菲太过在乎迟光年，所以想时时刻刻都粘着他。

  刚结婚的时候，迟光年很享受她这种黏糊劲儿。

  但时间长了，他就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避之不及，只会觉得厌烦。

  今晚他之所以回来，也是因为迟父特意给他打过电话。

  如今，已经逝去的母亲又在梦里疾言厉色的骂自己。

  在看着旁边蜷缩着身子，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周芳菲。

  迟光年一时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

  曾经自己最喜欢她的，不就是她粘着自己的那副模样吗？

  在生活中，迟光年第一次学会了反思。

  可是，这份因为外在因素而偶然产生的愧疚真的能长长久久吗？

  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现在他是这样想的，也打算做出改变。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无论感情再浓厚，无论甜言蜜语再多，我们都该为自己保留一份退路，给自己一份底气。

  不做《氓》里面的傻姑娘，也不做焦仲卿的刘兰芝。

  要做自己的大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