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赴死

  她此刻想着自己来的时候见过的画面。

  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炉灶，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进车厢。几个早起的小贩推着板车，脸上也微微带着笑。

  这一切寻常的市井景象，此刻在她眼中都显得格外珍贵。

  她不舍得放下帘子，因为心里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少次……

  而后马车缓缓停下，车夫低声禀报，“二皇妃，到了。”

  沈明姝被迫下了马车，走向自己人生的终点。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人生里不会有什么好风景了。

  她流着泪，缓缓走过去。

  守门的侍卫显然认出了沈明姝，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快步上前行礼，“二皇妃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沈明姝勉强站稳，声音虚弱，“我要见九皇子妃。”

  侍卫犹豫了一下，“这个时辰，九皇子妃怕是还没起身……”

  “我有急事。”沈明姝打断他，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侍卫见状，只得躬身道，“请二皇妃稍候，容小的进去通传。”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侍卫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

  “二皇妃请随老奴来。”嬷嬷行礼后，示意丫鬟留在门外，“九皇子妃在花厅等候。”

  沈明姝点了点头，独自跟着嬷嬷走进府中。穿过熟悉的回廊。

  几个早起打扫的丫鬟见到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

  花厅里，顾漓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发髻简单挽起，看起来确实像是刚刚起身。见到沈明姝，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二皇妃请坐。”顾漓示意丫鬟看茶，自己则在主位坐下，“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沈明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顾漓。多日不见，这位九皇子妃似乎清瘦了些，但气色很好，眉眼间透着几分从容。她想起陆清交代的任务，心中五味杂陈。

  茶水送了上来，白瓷杯里飘着几片碧绿的茶叶。沈明姝端起茶杯，手指微微发抖，杯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必须演得足够真实，才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突然，她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溅湿了顾漓的裙摆。

  “顾漓！我要杀了你！”沈明姝状若疯癫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顾漓的衣襟，“之前没弄死你，算你走运！但我告诉你，我迟早要弄死你！”

  顾漓被她扑得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茶几上。

  茶几摇晃了一下，上面的花瓶“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几个丫鬟惊呼着上前，却被沈明姝挥舞的手臂逼退。

  沈明姝继续大喊大叫，“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东西！”

  一边暗中观察顾漓的反应。她注意到顾漓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依然冷静，这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她怒吼，“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你在背后使绊子，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顾漓任由她抓着衣襟，既不挣扎也不还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冷静让沈明姝感到恐慌，她必须演得更卖力才行。沈明姝声嘶力竭地喊道，眼角余光瞥见陆沉翊快步走进花厅，“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好了杀手！花灯节那天，一定要让你血溅当场！”

  她说着又沉默下来，忽然气红了眼睛，“可是那些杀手原本已经接了我的银子，结果临到头又说不能动手！说什么有贵人吩咐，不能卷入皇室斗争！”

  顾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二皇妃怕是找错人了。那些杀手说不想卷入皇室斗争，与我何干？”

  “不想卷入？”沈明姝哈哈大笑，笑声在花厅里回荡，“分明是你在背后打点！你心里有鬼，所以不停地给各方打点，让他们别来杀你！”

  沈明姝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我想多了？”

  这把匕首是陆清给她的，她作势要刺向顾漓，“我现在就杀了你！”

  “住手！”陆沉翊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沈明姝按倒在地。

  沈明姝借势大哭大闹，在地上翻滚挣扎，“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让陛下评评理！”

  陆沉翊扶住顾漓，低声问道，“没事吧？”

  顾漓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明姝，那种审视的眼神让沈明姝心里发毛。

  “既然二皇妃要见父皇，”陆沉翊冷声道，“那我们就进宫一趟。”

  进宫的路上，沈明姝坐在马车里，心中忐忑不安。

  皇宫很快就到了。

  侍卫通报后，他们被引至偏殿等候。

  沈明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着膝盖传来的刺痛。

  她必须记住陆清的警告，一个字都不能说错。

  皇帝到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明姝，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顾漓和陆沉翊，这才在龙椅上坐下。

  “说吧，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沈明姝立即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

  她把自己如何谋划花灯节刺杀，如何联系杀手，对方如何临时反悔的经过说得绘声绘色。

  说到激动处，她甚至爬到皇帝脚下，抓住他的龙袍下摆。

  沈明姝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皇帝的脸色，“陛下，这个顾漓不是好东西！她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龌龊事！”

  她注意到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说出来的话却愈发咄咄逼人，“那些杀手明明已经收了银子，却突然反悔，说是有贵人吩咐不能动手！不是她搞的鬼还能是谁？”

  皇帝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沈明姝一愣，“陛下！”

  “朕看你是真的疯了。”皇帝冷冷道，“来人，将二皇妃关进天牢，好生看管。”

  两个侍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明姝。她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着，“陛下！儿臣说的都是实话啊！顾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