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但喜欢周清砚，是命中注定。

  是她在漫漫黑暗里，伸手握住的一缕光。

  高一时，温梨发现自己的性格有严重的缺陷。

  她没办法共情别人的困难与悲伤。

  起因是，她奶奶去世了。

  死于严重的肾衰竭。

  温梨亲眼目睹了奶奶的整个死亡过程。

  瘦到佝偻的老太太苟延残喘地躺在床上，面容狰狞可怕。

  温梨的记忆里，老太太的房间总是黑乎乎的，透着一股冷意。

  老太太在去世之前，生活不能自理，都是由家中的儿媳轮流照顾的。

  程秀琴去照顾老太太时，时不时要拉着温梨，要她帮点忙，也学着点怎么照顾弥留的老人。

  温梨会使坏，帮倒忙，然后站在一侧，看着程秀琴忙前忙后。

  程秀琴会责备温梨笨手笨脚，偶尔也会因为照顾老人太过疲惫，把一些怒火发泄在温梨的身上。

  老太太年轻时很是盛气凌人，强势的守旧观念成了她规训儿媳的教条。

  她要求每个儿媳都要生儿子传宗接代，还至少生两个儿子。

  自从流产后，程秀琴便没有办法再生孩子了。

  由于程秀琴没有完成老太太的生育指标，一直不怎么受待见。

  导致这结果的罪魁祸首温梨，更加不受待见。

  温梨从记事起，老太太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她曾经听程秀琴和何月英闲聊说，孩子出生时，但凡是女孩，老太太都会挂脸，抱都不抱的。

  就这样有守旧观念的老太太，被病痛折磨整整大半年，终于在一个深夜的凌晨离开了。

  凌晨三点半，程秀琴把温梨叫醒，说奶奶走了。

  深夜里，老房子灯火通明，人群来来往往。

  温梨站在门口处，听到好多人在哭。

  为老太太的离开，而哭得撕心裂肺。

  温梨神色淡淡，没有半滴眼泪。

  她没有办法共情到别人的悲伤。

  哪怕是一条生命的流逝……

  那一年，温梨很争气地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南城一中。

  何月英那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温健，只考了一个倒车尾的中学。

  她觉得面子挂不住，酸温梨酸好久了。

  何月英的哭戏很足，见温梨一脸漠然，指着温梨的鼻子大骂。

  “温梨，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冷血！”

  “你奶奶走了，你像个没事人一样，半滴眼泪都没有！”

  温梨确实没有办法流出眼泪。

  因为，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悲伤的色调。

  她不觉得难过。

  温梨冷血的事情，经过何月英煽风点火，大家都说她狼心狗肺冷血无情。

  十五六岁的年纪，是情感波动的高发区，温梨却冷得像一滩死水。

  她知道自己或许是生病了，但是她没有钱治。

  那时的温梨已经开始找兼职了。

  她年龄不够，大部分的老板都不愿意招她。

  只能找了黑心中介。

  温梨的第一份工作是发传单。

  她穿着超大的哆啦A梦玩偶服。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发传单。

  那一天，突然下了雷阵雨。

  温梨穿着一身笨拙的服装，摇摇晃晃地躲到了附近便利店的屋檐下。

  此时，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冲破雨帘，迎着温梨跑了过来。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周清砚。

  那时的周清砚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外表气质都很是出众。

  但，他们之间，不是惊鸿一瞥。

  只是一次陌生的邂逅。

  所有的感情被压制着，温梨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一人一玩偶，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那天的雷阵雨，下了很久很久。

  风吹着雨水洒过来，卷着几片稀疏的落叶，吹到温梨的身上。

  温梨穿得服装很大，为周清砚挡住了不少的风雨。

  周清砚侧头看身旁大型的哆啦A梦，友好地说了一句谢谢。

  温梨从缝隙看过去，看到了周清砚温润的眉眼。

  南城一中的校服。

  胸牌上写着〖周清砚〗。

  温梨入学时就听说过周清砚。

  他是南城一中的顶级学霸。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下。

  温梨的心像是被雨水泡过，突然想问问学霸的意见。

  “你好，同学。”

  她的嗓音很沉。

  感冒三天，扁桃体发炎，鼻音很重。

  周清砚看着眼前的巨型哆啦A梦，只是点了点头。

  温梨扛住喉传来的痛痒感，低声说。

  “我奶奶死了。”

  周清砚的脸色一愣，看向温梨的目光带着几分悲色调。

  他似乎想说客套的安慰话，可温梨却先发制人地说，“我一点也不难过。”

  周清砚的神色变得有点复杂。

  温梨垂下眸，开口问，“你说，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这些天，同样的问题，她问了好一些陌生人。

  那一些陌生人要么觉得她有病，要么觉得她没有良心……

  沉默了片刻，周清砚看向温梨的目光，带着无比的坚定。

  “抱歉，未经她人苦，我无法评价。”

  温梨对这样的答案有些诧异，愣在原地。

  只见，周清砚从口袋摸出了一盒糖，“若是觉得苦，那就吃点糖。”

  雨停了。

  周清砚背着书包，迎着雨后的太阳奔跑。

  他走之前，还拿了她的几张传单。

  为她减轻工作量。

  天边出现了淡淡的彩虹，少年迎着光飞奔的模样，糊了温梨的眼。

  他不觉得她没有良心，他只是猜想或许她过得很苦……

  那一刻，温梨终于哭了。

  热泪盈眶。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哗啦啦地流。

  哆啦A梦的大壳子上挂着灿烂的笑，壳子里的温梨却哭得溃不成声。

  温梨的心情复杂，释怀过后，生出得一股淡淡的悲色。

  奶奶去世时，对于温梨来说，更多的是释怀。

  老太太重男轻女的威严像一座大山，压在温梨的肩头，压得她直不起腰，只能匍匐前进。

  她释怀的是老太太曾经在无数次给予她的打压与冷眼。

  曾经所有的痛与苦，在老太太走的那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温梨的悲色是对生命流逝的伤感。

  挤压的情绪迎来了一次大决堤，温梨哭得梨花带雨。

  她拿着周清砚给的糖，蹲在角落里，一边哭，一边吃。

  生活是苦的，糖是甜的。

  于是，温梨爱上了全糖口味。

  也爱上了那一个给她糖的少年。

  从此，〖周清砚〗三个字，深深地烫到了温梨的心底。

  每一次听到〖周清砚〗，温梨总会不由自主地精神紧绷。

  只需要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她就会暗自窃喜好久好久。

  温梨的很多用品都是哆啦A梦的。

  包括发圈、包包挂件、手机壳……

  是因为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她就是那一个哆啦A梦。

  可周清砚似乎想不起温梨了。

  他不知道，他无意间的举动，成了照进她心底的光。

  突然——

  “咔”一声。

  寒风将阳台上的一个盆栽吹倒了，也将困在回忆中的温梨拉回了现实。

  温梨垂眸，凝着近在咫尺的周清砚。

  担心他会被阳台的杂音吵醒。

  只见，周清砚的呼吸平稳，睡得安稳。

  温梨的目光带着恋恋不舍，指尖轻轻地摸过周清砚的眉眼。

  “哥哥。”

  “好梦哦。”

  收回指尖，温梨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处，把落到地上的绿植捡起来。

  沙发上的周清砚眉眼微动，缓缓地睁开眼。

  眼底凝着一片迷糊的困惑。

  绵长的目光落在温梨的背影上，周清砚的意识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喜欢他。

  ……很久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