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的脸一直很红。”

  ——温梨

  *

  九月的南大，热得像一个膨胀的热气球。

  阳光穿过树木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梨大步流星地走在校道上。

  下课时分的饭堂，人群拥挤。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快快看，建筑学院学神！周清砚！”

  温梨骤然停下脚步，像被触发了开关，即刻转头看过去。

  喜欢他，喜欢到一听见他的名字，率先作出反应成了她的本能。

  温梨的目光越过人潮，穿过饭堂的玻璃窗，落到了周清砚的身上。

  他穿了一身服帖修身的休闲服，坐在饭桌前，优雅地用餐。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侧脸优越，线条流畅。

  他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不少人驻足看这位风云人物，温梨的身边传来一阵交谈声。

  “犯点花痴就算了，周清砚再帅，那也是名草有主了。”

  “听说，周清砚和夏婉宁正打得火热。”

  “前天，还有人在西餐厅碰到他俩一起共进晚餐。”

  温梨微微失神，片刻之间便恢复了如常的模样。

  夏婉宁来自传媒学院，被封为校花，长得明艳漂亮，足够优秀，足够自信。

  周清砚和夏婉宁站一起，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般配。

  再说。

  喜欢周清砚，是温梨一个人的事。

  如无意外。

  周清砚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是天边月，是她仰望的神明。

  她只想仰望，从未想过要指染神明。

  能遇见明月，已是她最大的幸运。

  天气热得像被开水烫过。

  温梨没有逗留太久，收回目光，心满意足地回了宿舍。

  可温梨不知道，在她转身时，周清砚看了过来。

  周清砚绵长的目光越过树木枝桠斑驳的光影，落在少女随风快步奔走的背影上。

  十月末的风吹起少女的裙摆，她像只美丽的蝴蝶，在飞扬起舞。

  呐，温梨小学妹。

  江叙捧着餐盘走过来，见周清砚眉眼似乎含情，嘴毒地调侃了一句。

  “周清砚，在看哪个情妹妹呀？”

  周清砚收回了目光，敛起眉眼的笑意，“闭嘴，反派死于话多。”

  他们是发小，都生了一张恶毒的嘴，日常互损，怼着怼着就成了好兄弟。

  江叙坐到周清砚的对面，扫了一眼拥挤的饭堂，啧了一声，“周清砚，你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周清砚问。

  “你平时最怕来饭堂的，一连三周的周五，你都来了饭堂，啧啧啧，你肯定心里有鬼！”江叙凑过来，企图看穿周清砚。

  周清砚将头撇开，慢悠悠地用着餐，“你继续猜。”

  江叙当然是猜不透的，那是因为——

  周五上午，温梨在第三教学楼上课。

  下课时，温梨会路过西区饭堂。

  坐在这靠窗的位置，周清砚能恰好看到温梨经过。

  午后时分。

  温梨收拾了一番，换一身得体的着装。

  她要出门面试兼职。

  同乡会的学姐推荐温梨向校内的书吧投了一份简历。

  书吧是江叙学长创业开的，会招一些贫困生。

  江学长很有人情味，提供的待遇相当不错。

  到了书吧，温梨推门而进。

  推门的动作，使得铃铛发出一阵轻响。

  “你好，请问……”

  温梨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住了。

  画板架起，周清砚拿着笔，神情专注，正在画建筑设计图。

  五官周正，眉眼深邃。

  高鼻梁，唇微薄。

  帅得出众。

  温梨的大脑卡机了足足五秒，陷入了一阵空白。

  她的心慢了一拍。

  连同整个世界都慢了一拍。

  心跳在此时变得清晰。

  此时，周清砚恰巧抬眼看过来，眸光微顿。

  只见，温梨换了一身素白的连衣长裙，背着红棕色小挎包，扎了一个简单的花苞头，几缕碎发落于额间，像坠入人间的精灵。

  她生得好看，眉眼精致，一双透亮晶莹的杏眼，如花瓣般的唇。

  午后的阳光，似乎都偏爱着她。

  她站在落日的光里，染了一身熔金的柔光。

  温梨见店内只有周清砚一人，低下头，礼貌开口，“你好，请问江叙学长在吗？”

  不敢看他。

  再多看一眼，她就会露馅。

  周清砚握着铅笔的手微收紧，眉眼带笑，“是面试么？”

  他在看她花苞丸子头上的发圈。

  发圈上别着一只可爱的哆啦 A 梦。

  她的样子，看起来乖乖的。

  温梨紧张地点了点头，“嗯。”

  周清砚放下笔，走到了桌子处，微收回视线，“过来坐。”

  温梨变得有点迟钝，愣住了，“啊？”

  见她不动，周清砚解释道，“阿叙今天没空，我是他朋友，帮他面试。”

  “好。”

  温梨点了点头，有点机械地走过来，在周清砚的对面坐下，把简历递给他。

  周清砚慢悠悠翻着温梨的简历。

  个人经历的那一栏，兼职类型非常多，发传单、导购员、家教……

  她家境不太好。

  “冬天上夜班，能接受吗？”周清砚问。

  温梨点头，“能。”

  “偶尔需要外送，外送有配送补贴，你可以吗？”

  “可以。”

  周清砚将简历放下，“我看到你之前有过奶茶店的兼职，现在方便给我做一杯柠檬冰茶吗？”

  书吧除了提供学习的区域，还有饮品售卖，员工需要会制作饮品。

  “……好。”

  温梨全程低头点头，很乖巧，听了指令，站起来走到了工作台。

  周清砚跟了过来，似乎要监工。

  他个子高挑，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匀称笔直。

  气氛过于微妙，温梨觉得整个工作台的空间都变得狭小。

  落地玻璃外是绿葱葱的校园，夕阳西下，天边铺满绚烂的彩霞。

  周清砚背着光站，属于他的虚影一半投到了温梨的身上，一半落在工作台上。

  温梨凝着他的虚影，晃了神。

  兴许是距离太近，她能闻到少年身上那一抹清新的冷薄荷味。

  她觉得呼吸有点急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如云涌翻滚的情意。

  喜欢他。

  微微一个靠近，都会心动不已。

  温梨的动作很利落，但是在加糖加冰时，她停住了。

  她研究过，他习惯喝半糖少冰的饮品。

  可是，温梨停了下来，转头礼貌地问周清砚，“学长，要几分糖几分冰？”

  周清砚说，“全糖，少冰。”

  温梨的脸色微凝，“好。”

  原来他不是喝半糖的。

  研究错误，就此修正。

  “平时习惯喝半糖。”周清砚凝着温梨左耳耳垂处的一粒浅红色小朱砂痣，嘴角微弯，“但是，今天想喝甜一点的。”

  温梨点头，说好。

  研究没错，不必修正。

  周清砚在看温梨有条不紊地加冰加糖，突然开口关心，“学妹，你很热？”

  温梨摇头，“……不热。”

  她自认为是一个很会藏的人，习惯藏起所有的苦涩与落寞，也习惯藏起对他几乎要溢出来的妄念。

  可是，她生理性的反应，一点也藏不住。

  温梨是极度容易脸红体质。

  紧张会脸红，害羞会脸红，尴尬也会脸红。

  他的靠近，会让她紧张。

  “不热啊。”周清砚微微再靠近，凝着温梨打量，“温梨学妹，你的脸一直都很红。”

  温梨呆住，“……”

  书吧是港风的设计，周清砚身后的墙张贴着熟悉的 TVB 影视海报，透着一股泛黄的怀旧风。

  音响里放着粤语歌，正好播到了邓紫棋的《睡公主》——

  〖埋在心底的爱慕 能否跟你透露〗

  〖期待你同样倾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