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以利图之
作者:富多多
赢了。
但没人欢呼。
她转过身,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二狗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另外一个叫栓子的后生,肚子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人已经没气了。
黑娃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那一刀砍得太深,半个膀子都染红了。
而李一……
顾大花快步走到舅舅身边。
李二正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哥哥腿上那根长矛。不敢拔,拔了血会喷出来,人就没了。
李一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咬破了。
他看着走过来的顾大花,又看了看远处二狗和栓子的尸体,眼泪混合着泥水往下流。
“大花……”
李一的声音在抖,那是疼的,更是悔的。
“我对不起二狗……对不起栓子……”
如果不是他那一嗓子。
如果不是他那一冲动。
哪怕这十个蛮子最后还是会发现他们,至少他们能有个准备,能摆个阵,也不至于死得这么惨。
顾大花闭上眼,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看,至少他们救下了另外一群人。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伤口。
贯穿伤,没伤到骨头,但伤了筋。
“忍着点。”
顾大花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又撕下自己的衣摆。
“舅舅,按住大舅。”
李二含着泪,死死按住李一的大腿。
“啊——!”
顾大花手起刀落,将长矛的两端砍断,只留下肉里那一截。
现在不能拔,得找个地方生火,烧红了刀子再处理。
处理完大舅舅,顾大花站起身。
苏晏舟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那孩子或许是哭累了,此刻竟然睡着了,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
苏晏舟看着顾大花,眼神很复杂。
“死了两个,重伤五个。”
“这还没到寒鸦关。”
顾大花没看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细细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苏晏舟。”
“嗯?”
“让那孩子再看他母亲最后一眼。”
顾大花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被蛮子踩断脊骨的母亲尸体。
神奇的是刚才还在哭闹的娃,看到母亲后倒是不哭了,只是咿咿呀呀的。
顾大花想着把这娃送给其他人,他们带在路上也不方便。
可是那群被救下来的人,居然没有一个愿意接手的。
不过也是,这世道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会愿意养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最后,孩子被留了下来,等回到下河村的时候,再说吧。
另一边,二狗和栓子躺在坑里。
坑挖得不深,这地界土冻得跟铁似的,刀砍上去直冒火星子。
黑娃跪在地上,两只手全是泥血,指甲盖翻了两个,他没感觉,还在那刨。一下,两下,土太硬,他就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去扣,去抠。
独眼龙看不下去,走过去踹了他屁股一脚:“行了,再刨你自己也得躺进去。”
黑娃手一顿,肩膀塌了下来,那股子疯劲儿散了,剩下一滩烂泥似的颓丧。
顾大花站在坑边,手里攥着一把土。
她看着坑里那两张年轻的脸,二狗前天还跟她说,等到了北境,想尝尝那边的烧刀子。
栓子更小,甚至还没怎么学会杀人。
现在都凉了。
“埋了吧。”顾大花手一松,土落在二狗脸上。
没人说话,只有填土的声音。
没有棺材,没有席子,甚至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顾大花把两人的刀放在坟头,那是他们唯一的陪葬。
李一靠在马车轮子上,腿上缠着厚厚的布,血渗出来,红了一片。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新起的土包,嘴唇咬出了血。
剩下的汉子们一个个垂着头,擦刀的擦刀,发呆的发呆。
这还没到寒鸦关,只是十个游骑兵,就折了两个兄弟,伤了一半。
再往前走,那是几万蛮子大军。
“大花……”独眼龙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那只独眼里闪烁着退意,“咱们……还走吗?”
这一问,周围几个汉子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顾大花没理他。
她走到那匹驮着金银的马前,解下几个沉甸甸的包袱。
“哗啦——”
包袱扔在地上,解开。
金元宝,银锭子,珍珠玛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亮得刺眼。这是黑风山几辈子的积蓄,够买下半个云阳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住了。贪婪是人的本能,哪怕刚死了人,看见这么多钱,呼吸还是会重几分。
顾大花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叠银票,又抓起几把金豆子,开始分堆。
动作很快,也很粗暴。
“这一堆,是二狗的。”顾大花指着那堆明显比别人多出一倍的金银,“这一堆,是栓子的。”
她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亏了,觉得命比钱重要,想回家。”
独眼龙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我也想回家。”顾大花站起来,踢了一脚地上的金子,“躺在热炕头上,吃香的喝辣的,谁不愿意?可咱们回得去吗?”
她指了指北方。
“蛮子就在那。咱们退了,这批家伙事儿送不到,寒鸦关要是破了,蛮子的马蹄子半个月就能踏平云州。”
“到时候,你们怀里揣着再多的金子,也是给蛮子攒的。”
顾大花从包袱里扯出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在那两堆金银上写下二狗和栓子家人的名字。
“这钱,我替他们留着。只要我顾大花还有一口气,这钱就能送到他们爹娘手里。以后下河村公中养着他们全家,他们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亲弟妹。”
她转过身,看着那群汉子。
“这一趟,是卖命的买卖。活下来的,拿钱,拿地,当人上人。死了的,家里人三辈子不愁吃喝。我就问一句,这买卖,做不做?”
空气安静了几息。
黑娃第一个站起来,他那条伤臂吊在脖子上,完好的左手抓起一把金子,塞进怀里。
“做!”黑娃眼圈通红,嗓门嘶哑,“二狗不能白死!老子要给他在下河村盖个最大的祠堂!”
“做!”独眼龙也吐了口唾沫,“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辈子穷怕了,不想下辈子还当泥腿子!”
“干他娘的!”
汉子们也是人,在这个乱世,命是最不值钱的,但能给家里换来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这命卖得值。
苏晏舟一直站在外围,怀里还抱着那个捡来的婴儿。
他把孩子递给旁边一个轻伤的兄弟,转身走向那具无头的蛮子首领尸体。
尸体已经硬了,血流干了,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苏晏舟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蹲下身。
他不想碰这脏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这群蛮子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打猎。
十人小队,全是精锐,装备精良,甚至还有备用的战马。这种配置,通常是斥候,或者是传令兵。
他伸出两根手指,忍着恶心,在尸体的皮甲里摸索。
硬邦邦的。
苏晏舟眼神一凝,手指勾住那硬物的边缘,用力一扯。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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