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什么，居然吃亏了

  三万两。

  当顾大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时，她已经做好了跟北辰固讨价还价半个时辰的准备。

  她甚至想好了，底线是两万，再少就得拿别的东西换。

  然而，北辰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比顾大花报数还快。

  这一下，反倒让顾大花心里咯噔一声。

  她看着北辰固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忽然觉得这趟去北境的路，怕不是会这么简单，而是拿命去填。

  这钱可太烫手了。

  北辰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对着帐外挥了挥手。

  “开库房，点一万五千两，现在就送去下河村。”

  命令下达，一个一直候在帐外的亲信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十几口沉重的木箱被王府的卫队亲自护送到了下河村的打谷场。

  箱盖打开，夜色下，那白花花的银锭子堆成了十几座小山，月光洒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刚搬进新房，以为从此就能睡个安稳觉的村民们，被这阵仗惊得全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围着那堆银山，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多少钱？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花……这是……”村长，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定金。”顾大花站在银子旁补充。

  “啥定金？”李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刚还在新房里摸着新打的柜子乐呵，这会儿脸上还带着笑。

  “去北境，送趟货。”

  李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看那堆银山，又看看自家闺女，脑子转了三圈才明白过来。

  下一刻，打谷场上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我不干！俺不要这银子！俺就要俺闺女！”

  李氏一屁股坐到地上，随即又爬起来，一把抱住顾大花的大腿，鼻涕眼泪全往顾大花的裤子上蹭。“杀千刀的！那是北境啊！”

  “听说蛮子都打进来了，你这是去送死啊！大花！”

  “你听娘的，咱不去！咱把钱还给他！咱就守着这大瓦房过日子，娘给你做一辈子饭！”

  顾大花被她抱着，动弹不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村民们也炸了锅。

  “北境？那不是正在打仗吗？”

  “就是啊，咱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怎么又要去拼命？”

  刚到手的安稳日子，还没捂热乎，就又要没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作为新上任的里正，他最近跟着周边的里正也学了不少跟朝堂有关的东西。他的目光从那堆银子上挪开，扫过一排排刚盖好的青砖瓦房，最后落在那几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的王府卫兵身上。

  他如今更加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他们在北辰王的领地，北辰王就是天，就是地。

  更何况，他们连臣都不是。王府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住进这瓦房；同样，王府一句话，也能让他们从这瓦房里滚出去。

  这趟镖，由不得他们选。

  “都别吵了！”李柱的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苏晏舟也恰巧站了出来。

  “各位，我来给大家算一笔账。”

  “线这边，是咱们刚盖好的房子，是咱们刚分到的地，是咱们的家人孩子。”

  他又在线的另一边画了个叉。

  “线那边，是蛮子的铁骑。要是寒鸦关守不住，蛮子打过来，咱们这边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那个碾得粉碎。”

  “这趟镖，是送要命的家伙事儿去前线，是给守关的将士送刀。”

  “是为王府，没错。但更是为了咱们自己。这道墙，今天咱们不去用命把它筑高了，明天蛮子就来拆咱们的家。”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汉子都低下了头。

  道理他们都懂，可一想到要跟吃人的蛮子对上，心里还是发怵。

  顾大花挣开李氏，走到那堆银山前。

  “这一万五千两，我们一文不要，全留下，做村子的公产。”

  “这次跟我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要是人回不来，他家的婆娘孩子，村子养一辈子！他儿子娶媳妇，闺女出嫁，村里包了！”

  “他爹娘，就是下河村的爹娘，下河村给他们养老送终！”

  “要去的，就到那边登记。”

  “大花！我去！”黑娃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新家摸出来的菜刀。

  “算我一个！”独眼龙吐掉嘴里的草棍。

  “还有我！”李一带着他的几个兄弟，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汉子站了出来。

  顾大花从这些人里，挑了十五个。

  都是在逃荒路上、在卧龙山里，见过血，心思最沉稳的汉子。

  独眼龙、黑娃、舅舅们，都在其中。

  人选定了，接下来是货。

  北辰固亲自带着顾大花和苏晏舟，进了矿场戒备最森严的一间库房。

  库房里，一排排崭新的武器架上，挂满了闪着寒光的陌刀，箭矢的箱子堆成了墙，箭头是特制的，带着倒钩，能轻易撕开皮甲。

  “这些，是常规的。”北辰固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大家伙，“这才是关键。”

  油布掀开，露出几台结构异常复杂的巨型机械。

  那是由无数齿轮、钢索和绷紧的兽筋组成的。

  “攻城弩？”苏晏舟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这些原型机，比他见过的任何攻城弩都更精密，也更沉重。

  顾大花上前拍了拍其中一台的底座，入手冰凉沉重。

  这玩意儿拆开了都得用好几辆大车拉，怎么伪装？

  “不走小路。”苏晏舟看着这些大家伙，忽然开口，“我们就走官道，混进难民里。”

  “难民？”顾大花挑眉。

  “对，就像钱总管说的。”

  “如今北境战乱，官道上全是往南逃的难民。谁会想到，一群面黄肌瘦的叫花子队伍里，藏着这些东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

  第二天，下河村的村民就开始准备了。

  顾大花让姥姥将逃荒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满是补丁的破烂衣裳、豁了口的陶碗，生了锈的锅。

  孙氏抓了一把锅底灰，不由分说就往黑娃那张精神抖擞的脸上抹。

  “你，笑得太傻，一看就没饿过肚子。给我哭丧着脸，对，就这德行。”

  她又揪住一个身板结实的汉子，“你，胸挺那么高干嘛？给我佝偻着，没吃饱饭，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