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厚重的大门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空旷而巨大的场地。

  货场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这里是王府的私产，地方极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昨日运送货物的车辙印。

  钱总管站在场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身后的伙计和账房先生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不安。

  顾大花从骡车上跳下来，一挥手。

  “卸下来吧。”

  一声令下，下河村的汉子们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动作麻利地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狼尸从木架上抬下，“砰”、“砰”地扔在空地上。

  二十多具狼尸，很快在货场中央堆成了一座骇人的小山。

  紧接着，是鹿。

  被开膛破肚的鹿尸，还有那头被单独架起来，头上还扎着一朵歪扭红花的巨大鹿王。

  钱总管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伙计没见过这阵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跑到墙角干呕起来。

  这还没完。

  黑娃和另外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几个蒙着布的笼子。

  布一掀开，露出里面几只活蹦乱跳的幼鹿。

  它们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发着“呦呦”的哀鸣。

  最后，独眼龙郑重地将那张巨大的黑色狼王皮，和另外几张品相最好的银狼皮、白鹿皮，一并铺在最前面。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的膻气，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浪。

  钱总管带来的那些王府伙计，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这么多。

  钱总管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座尸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他毕竟是王府的总管，这点场面，必须撑住。

  他走到那张黝黑的狼王皮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那油滑水亮的皮毛。

  这是他重新掌握主动权的第一步，也是生意人的本能。

  “嗯，好皮子。”他点点头，站起身，又走到一具鹿尸旁，指着鹿身上一处被长矛戳出的破口，状似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处破了相，价钱上，怕是要打些折扣。”

  他又踱到另一张狼皮前，挑剔道：“这张的左后腿这儿，毛色有些杂，不够纯。顾姑娘，你们毕竟不是专业的猎户，这处理的手法，还是糙了些。”

  他每说一句，下河村汉子们的脸色就沉一分。

  黑娃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顾大花没发话，他手里的斧子早就抡上去了。

  李氏更是当场就要发作，被旁边的孙氏死死按住。

  孙氏冲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去看苏晏舟。

  顾大花在等钱总管说完，她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下。

  她越是这样，钱总管心里就越是没底，好歹跟他讨价还价一下啊。

  他只能看向苏晏舟，这只队伍里唯二能做主的人。

  “钱总管说的是。”

  他一开口，就先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让钱总管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等皆是山野村夫，这剥皮取骨的手艺，确实上不得台面，让总管见笑了。”

  钱总管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看来，还是个讲道理的。

  只要讲道理，这价钱就好商量。

  苏晏舟话锋一转。

  “说来，我等也是无奈之举。卧龙山里的狼群，凶悍异常，我等初来乍到，为了活命，只能与它们拼死一战。”

  “那一夜，上百头恶狼围攻营地，火光冲天，喊杀震野……我等一百多号人，能活下来，实属侥幸。”

  能从上百头狼的围攻下活下来，还反杀了这么多……这群人，是怪物吗？

  苏晏舟的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狼王皮上，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钱总管听。

  “这卧龙山的狼群，我们进山时观察了许久，清掉这一窝老的，想来不用等到明年开春，山里又会生出一窝新的来。”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几只活蹦乱跳的幼鹿，温和地笑了起来。

  “而且，卧龙山的好东西，多的是。这次时间仓促，只带了些不成器的东西下山。等我们安顿下来，总管若是有兴趣，我们倒是可以常来常往。”

  钱总管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听明白了。

  眼前这个病恹恹的书生，说的不是生意，是威胁，也是承诺。

  我们能杀光这一窝狼，就能杀光下一窝。

  卧龙山就是我们的后院，里面的东西，我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哪里是一锤子买卖？

  这分明是一条能源源不断产出金子的稳定财路！

  跟这样一支恐怖的队伍搞好关系，远比省下那点蝇头小利重要得多。

  钱总管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

  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僵硬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苏晏舟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苏晏舟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苏秀才说的是哪里话！你们为民除害，是我云州百姓的恩人！钱某敬佩还来不及，怎会挑剔！”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账房先生一瞪眼。

  “还愣着干什么！算账！所有的皮子，都按上等品相算！一处伤口都不许算！这鹿肉、狼肉，也都按市面上最高的价钱给！”

  “还有那几只活鹿，更是稀罕物，价钱翻倍！”

  账房先生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连忙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最终，账房先生手都在抖，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数字。

  “总……总计，三千……三千七百两。”

  三千七百两！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所有下河村人的头顶。

  他们这辈子，别说见过，就是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钱。

  “乖乖……”独眼龙那只独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氏更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被旁边的顾二手忙脚乱地扶住。

  “老天爷啊！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时，钱总管却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等等。”

  他从账房先生手里拿过账本，提起笔，在那个数字上划了一下，又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数字。

  “三千七百两，听着不吉利。凑个整，四千两！”

  他又加了三百两！

  这下，连顾大花都挑了挑眉。

  钱总管将账本递给苏晏舟，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他压低了声音，朝着那辆黑色马车离开的方向，隐晦地抬了抬下巴。

  “苏先生，顾姑娘，实不相瞒，这并非钱某自作主张。”

  “是那位贵客的意思。”

  “贵客说了，他非常欣赏各位的本事，也听说了你们为民除害的事迹，愿意与各位结个善缘。有本事的人，不该为区区钱财发愁。”

  钱总管一边传达着那位神秘贵客的善意，一边观察着顾大花的表情。

  顾大花心中一片清明。

  结个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