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绕路。”陆承野转身，带着队伍往左边走。

  就在这时，冰面下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咚！咚！”

  整个冰面都在震动。

  冰橇上的东西开始往下滑，有人站不稳，直接摔在冰面上。

  “别动！”陆承野大喊，“所有人趴下！”

  众人立刻趴在冰面上，用身体的重量分散压力。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终于停了。

  陆承野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北极星，又看了看风向。

  “继续走，往右前方。”

  队伍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

  岸边，顾大花听到了那声巨响。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孙氏走到她身边：“大花……”

  “没事。”顾大花打断她，“他们能过去。”

  她说得很肯定，但手心里全是汗。

  又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陆承野的声音。

  “第一批，到了。”

  顾大花松了口气。

  “第二批，准备出发。”

  她推着冰橇，带着孙氏、李柱和顾小石往冰面上走。

  顾小石被裹在兽皮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紧紧抓着顾大花的衣角，一声不吭。

  顾大花按照陆承野留下的标记，一步一步往前走。

  冰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河中心的时候，冰面下又传来了撞击声。

  这次更猛烈。

  整个冰面都在摇晃，冰橇险些翻倒。

  顾小石吓得哭出声，顾大花立刻捂住他的嘴。

  “别哭。”她压低声音，“我在这。”

  顾小石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没再出声。

  孙氏和李柱也趴在冰面上，谁也不敢动。

  震动停止后，顾大花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能感觉到，冰面在变薄。

  脚下的冰，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她加快了速度。

  终于，在天亮前的最后一刻，他们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顾大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孙氏也坐在地上，抱着顾小石，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承野走过来，把顾大花拉起来。

  “第三批还在后面。”

  顾大花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回看。

  冰面上，顾大牛带着最后一批人正在往这边走。

  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巡逻的士兵已经开始在岸边走动。

  “快！”顾大花低声催促。

  官兵押着队伍往城西走，顾大花跟在最前面，看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差。

  街道从青石板路变成了泥泞小道，两旁的房屋从青砖灰瓦变成了破败茅草棚。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恶臭，混着粪便、腐烂食物和人的汗臭味。

  “就是这了。”领头的官兵停在一片开阔地前，用马鞭指了指，“西大营，你们就住这。”

  顾大花抬头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这哪是什么营地，分明就是个垃圾场。

  地面上到处是污水坑，黑乎乎的液体在坑里泛着恶心的泡沫。

  破布条、烂草席、动物骨头、人的排泄物，全都混在一起，散发着冲天的臭气。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

  密密麻麻的难民挤在这片地方，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蜷缩在破席子下面，还有的坐在污水边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咳得弯下腰，吐出一口黑红色的痰。

  “这地方……能住人？”孙氏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李氏更是直接干呕起来，扶着牛车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官兵冷笑一声：“爱住不住，不住就滚出城。”

  “就这地方，还都是有关系的人才能进来的，不然你们早就被射死在县城外了。”

  说完，他们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顾大花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营地。

  这时候，营地里的难民也注意到了他们。

  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投过来，那眼神让人后背发凉。

  就像一群饿狼，盯上了闯进领地的肥羊。

  “外婆，找个地方扎营。”顾大花压低声音，“地势高的，离那些病人远点的。”

  孙氏点头，带着几个妇人开始在营地边缘寻找。

  李柱和顾大牛几个舅舅护在队伍周围，手里都握着棍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承野走到顾大花身边，声音很低：“这地方不对劲。”

  “我知道。”顾大花没回头，“先站稳脚跟再说。”

  他们在营地东北角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地势稍高，周围没有积水。

  “就这了。”顾大花指挥着，“把东西都搬下来，围成一圈。”

  队伍开始忙活起来，把牛车骡车围成一个圈，中间留出空地生火。

  就在这时，一群人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把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木棍，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明显比其他难民干净。

  “新来的？”疤脸男人走到顾大花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懂不懂规矩？”

  顾大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块地是我们的。”疤脸男人用木棍敲了敲地面，“想在这住，得交孝敬。”

  顾大牛听到这话，立刻站了出来：“凭什么？这是官府给的地方，谁说是你们的？”

  “我说的。”疤脸男人冷笑，“在西大营，我钱三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起哄。

  “对，钱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想交东西就滚，别占着地方。”

  李柱握紧了手里的棍子，顾大牛和几个舅舅也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大哥，你们先到后面去。”顾大花开口了。

  顾大牛愣了一下：“大花……”

  “大哥。”

  顾大牛咬了咬牙，退到一边。

  顾大花看了一眼钱三身后的人，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多个。

  这些人身上虽然脏，但手臂都有肌肉，走路的步子也稳，明显不是普通难民。

  不是他们现在能打赢的，而且队伍里这么妇孺，怕是........

  她转头对孙氏说：“外婆，拿几块糠饼出来。”

  孙氏愣住了，但还是照做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干硬的糠饼，递给顾大花。

  顾大花接过糠饼，递给钱三。

  “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吃的，算是交个朋友。”

  钱三弯掂了掂，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就这点东西？”他把糠饼扔给身后的手下，“行，算你们识相。”

  他让开了路，但眼神里的贪婪更浓了。

  钱三带着人走了，但周围的难民还在盯着他们。

  队伍终于在角落里扎下营，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氏缩在孙氏身边，小声说：“娘，咱们真要在这住？”

  “废话，不住这住哪？”孙氏白了她一眼。

  苏晏舟看着那些咳嗽的病人，眉头皱得很紧。

  “忠伯。”他叫了一声。

  忠伯立刻走过来：“公子，怎么了？”

  “这里的病不对劲。”苏晏舟的声音很低，“空气里有股腐败的甜腥味，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忠伯脸色一变：“公子的意思是？”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