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磨刀霍霍，向猪羊！

  顾明月一脸神秘，指了指被众人围着的赵公子，“看见没？那位，是京城里下来的大人物，真正的贵人。”

  “他家里，是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这次是出来避祸，才落了难。我们也是机缘巧合才救了他。”

  那几个村民听得半信半疑。

  顾明月看他们不信，又加了一把火：“你们想想，咱们这么逃下去，能逃到哪儿？就算到了渭河南边，咱们也是没户籍的流民，官府说抓就抓，说杀就杀。可要是护着赵公子到了地方，那就不一样了。”

  “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给咱们所有人在南边弄个户籍，分上几亩良田。他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就够咱们吃一辈子的。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很快，私底下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听说了吗？顾明月救的那个，是个大官。”

  “真的假的？要是真的，咱们不是要转运了？”

  李氏的耳朵尖，听见这些风言风语，两眼都开始放光。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趁着个无人注意的空档，偷偷把顾明月拉到了一边。

  “明月啊，”李氏脸上堆着笑，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你跟二婶说句实话，那位赵公子，家里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顾明月心里清楚得很，这位二婶最好拿捏。

  她故作为难地说：“二婶，不是我不想说，是赵公子的身份实在太尊贵了，我怕说出来吓到您。您只要知道，咱们这辈子能不能翻身，可就全看他了。”

  李氏一听这话，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搓着手，压低声音问：“那……那他有没有说，等到了地方，怎么谢咱们啊？给金子还是给银子？”

  “二婶，您这就小瞧人了。”顾明月一脸你没见识的表情，“到了赵公子那种层面，金银都是俗物。人家给的，是前程，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李氏被这番话哄得晕头转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金戴银，成了官太太的模样。

  那位“赵公子”也十分配合顾明月的表演。

  他身体虚弱，从不干活，坦然地接受着顾明月等人的伺候。

  偶尔和村民交谈，他总会有意无意地透露些京城秘闻。

  “这狼肉，烤得太老了。”他吃了一口，微微皱眉，用一种点评的语气说，“在京里，我们吃鹿肉，都只用文火慢炖，配上塞北进贡的雪参，那才叫一个鲜。”

  这份见识和气度，让许多村民对他身份不凡的说法，又信了几分。

  大殿的另一头，苏晏舟裹着厚实的兽皮，手里捧着一碗忠伯刚熬好的米汤。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落在那个“赵公子”身上。

  贵人？

  一个夜晚，苏晏舟借口去火堆旁取暖，无意中坐到了赵公子身边。

  “赵公子，看你年纪不大，见识却不凡。”苏晏舟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文气。

  赵公子抬眼看了看他，见他一身书卷气，又是个病秧子，放下了些许戒备，矜持地点了点头：“读的书多了，自然就懂得多一些。”

  “哦？那真是巧了，我也是个读书人。”苏晏舟笑了笑，“听赵公子口音，似乎不完全是京城本地人？”

  赵公子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家父祖籍江南，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口音难免有些混杂。”

  “原来如此。”苏晏舟仿佛信了，他换了个话题。

  “说起江南，我倒是想起一句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只可惜如今这世道，烽烟四起，不知何时才能重见江南的秀丽风光。”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随意划着，划出了一个繁体的“晏”字。

  赵公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字，附和道：“是啊，时局艰难。不过我相信，朝廷天威，定能很快扫平那些叛贼。”

  苏晏舟的眼底，温度又降了几分。

  一个自称在京城长大的官宦子弟，面对一个陌生读书人写出的“晏”字，竟然毫无反应。

  京城苏家虽然没落，但在文人圈里，苏晏舟祖父的名号，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京城风物和朝堂局势的问题。

  赵公子的回答，听起来头头是道，但仔细一想，全是些从说书人嘴里、市井流言中就能听来的大路货。

  一旦苏晏舟问到某些世家内部的亲族关系，或是某个官员不为人知的癖好时，他就立刻含糊其辞，或者干脆转移话题。

  几番言语交锋下来，苏晏舟心里已经有了论断。

  试探结束后，苏晏舟没有声张，立刻找到了正在后院角落里磨刀的顾大花和陆承野。

  “那个人，有问题。”苏晏舟开门见山。

  顾大花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陆承野也站直了身体。

  “此人绝非京城人士，其口音带有明显的江南水乡之气种。”

  “他对京城权贵的了解，仅限于市井流言的层面，连几位阁老的表字都说不全，更别提各家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

  “而且话里，话外，竟有些鄙视之意。”

  顾大花并不意外，她早就觉得顾明月那番说辞不靠谱。

  “不止是骗子。”陆承野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沉，“我认得他。”

  顾大花和苏晏舟都看向他。

  “我以前在边军时，见过他的画像。”陆承野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堆火光，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我没认错，他应该是盘踞在渭河以南的反王，西王爷的三儿子，赵屿。”

  “西王爷？”顾大花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是前世天下大乱后，最早揭竿而起的一路叛军。

  “西王爷的三子赵屿，为人最是阴险狡诈，擅长收买人心，在江南一带名声极差。”

  “西王爷起兵后，他负责在后方搜刮钱粮，手段狠辣。”陆承野继续说，“他会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在南下途中，跟大部队走散了。”

  苏晏舟听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原来是条丧家之犬。

  “但这种人，”陆承野握紧了手里的刀，一字一句地说，“为了掩盖自己狼狈的过去，一旦得势，必定会杀人灭口。我们救了他，可不是一件好事。”

  “此人，断不可留！”

  大殿里，火光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大花看着远处被众人奉承的赵屿。

  杀了，还是不杀？

  怎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