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跪下求饶，大花，大花我错了

  “谁在那里？”

  院子里那几个人影瞬间停下了啃食的动作，齐刷刷地朝这边望过来。

  火光映照下，他们油腻的脸上，一双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幽光。

  陆承野握着刀柄的手收紧，身体微微前倾，护在了顾大花和李柱的身前。

  李柱则退后半步，整个人融入廊柱的阴影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小的猎刀。

  顾大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任由那微弱的火光照亮自己半边身子。

  她身上那件厚实的狼皮，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手里提着的开山刀，刀刃上还凝固着暗红的血迹。

  她平静地看着那几个人。

  火堆旁的几人骚动起来。

  他们看清了顾大花身后的陆承野，那人身形高大，手里提着长刀，浑身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大哥，是……是活人。”一个瘦子小声说，声音发颤。

  被叫做大哥的人，丢下手里那截啃了一半的焦黑手臂，抄起身边一根磨尖的木棍，站了起来。

  “哪条道上的朋友？来济县，是求财还是过路？”

  顾大花没理他，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堆没吃完的食物上，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衫。

  她心里有了判断。

  “我们是什么人，你们还没资格问。”

  “这城隍庙，我们征用了。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那人脸色一变，凶相毕露：“朋友，未免太霸道了！这庙是我们先占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顾大花笑了，她抬起手里的开山刀，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残肢，“你们吃人的时候，问过他们先来后到了吗？”

  黑瞎子脸抽搐了一下。

  “少废话，跟他们拼了！”他身边一个汉子吼道，举着一根棍就冲了上来。

  陆承野跨前一步，迎着那人，手腕一翻，长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简单的弧线。

  那汉子手里的棍断成两截，人还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一道血线才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他捂着喉咙，跪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吃人的畜生，死不足惜。

  剩下的几个人看着同伴的尸体，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承野，手脚冰凉。

  “滚。”

  黑瞎子再不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抓起身边一个破包袱，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李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那具尸体旁，用脚尖翻了翻，确认死透了。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走到顾大花身边，压低了声音，“这群吃人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外公，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顾大花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杀了他们，脏了手，还浪费力气。城里这么大，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其他问题。

  这座死城里，既然有这么一伙食人者，会不会还有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后殿更深处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凛。

  还有人？

  他们没再说话，顺着声音的来源，继续往里摸。

  绕过几进破败的院落，在一间几乎已经完全坍塌的偏殿里，他们发现了另一堆火光。

  这堆火比刚才那堆还要微弱，烧的似乎是些朽坏的桌椅木料，冒着呛人的浓烟。

  七八个人影，围着火堆挤作一团，一个个缩着脖子，形容枯槁。咳嗽声，就是从他们中间传出来的。

  顾大花三人藏身在一堵断墙后，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这群人，看起来比刚才那伙食人者还要凄惨。

  他们身上连件像样的兽皮都没有，只裹着些破烂的棉絮和布条，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面黄肌瘦。

  火光下，一个女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她的头发干枯得像一团乱草，脸上全是黑灰，看不清长相。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破棉袄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个披着布袋的骷髅。

  似乎是察觉到了墙外的动静，那女人警觉地抬起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和顾大花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大花停住脚步，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虽然被饥饿和污垢改变了模样，但那双眼睛，那种即便是在惊恐中，也带着一丝精明算计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顾明月。

  她以为早就死在逃荒路上的堂姐。

  顾大花一时间竟没把眼前这个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新衣裳，挺着胸脯，下巴抬得高高在上的顾明月联系起来。

  而在顾明月身边，一个同样狼狈不堪的男人也抬起了头，正是陈铁山。

  他没了当初在村里时的意气风发，胡子拉碴，眼神躲闪，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顾明月脸上的惊恐，在看清顾大花之后，迅速转变为一种极致的震惊，随即，又变成了一种劫后逢生般的狂喜。

  她连滚带爬地从火堆旁冲了出来，完全不顾地上尖利的碎石和瓦砾。

  “大花！真的是你吗？大花！”

  她冲到断墙前，看到顾大花身后手持兵器的陆承野和李柱，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她“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顾大花面前。

  “大花，我的好妹妹！”

  顾明月膝行几步，双手死死抓住顾大花的裤腿，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厉害。

  “堂姐错了，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二叔二婶！”

  “求求你，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看在爷爷奶奶的份上，你就发发慈悲，收留我们吧！”

  “我们快要饿死了，真的快要饿死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力地磕头，额头在粗糙的地面上磕得“咚咚”作响，很快就见了血。

  顾大花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前世将她推进深渊，这辈子又屡次算计她的堂姐，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

  她压根没有报复的快感，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就是顾明月拼了命也要嫁的好人家，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好日子？

  偏殿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都骚动起来。

  他们看着顾大花一行人身上厚实的兽皮，看着他们手里锋利的兵器，再看看自己，眼神里全是渴望和恐惧。

  顾大花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