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快跑啊!冰封来了!
作者:富多多
第三天,苏晏舟不得不裹在牛车里御寒。
在苏晏舟的坚持下,队伍最终还是放弃了平坦的官道,拐进了一条地图上标注为废弃的古商道。
车轮压过半人高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条路早已被岁月遗忘,路面坑坑洼洼,被大旱过后的藤蔓和灌木侵占,有些地方甚至窄得只容一辆车勉强通过。
骡车的轮子时不时就陷进被野草掩盖的深辙里,需要几个壮汉才能推出来。
锋利的树枝刮擦着车厢和油布,发出刺耳的声响。
队伍行进的速度,一下子慢得像蜗牛。
“这走的叫什么路?还不如官道上的一半快!”王二麻子一脚踹开挡路的藤蔓,满腹牢骚地冲着前面喊,“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来这山沟沟里钻,那个苏秀才脑子是不是有病?”
“就是,照这个速度,没等走到云州,骡子都得先累死。”另一个村民也跟着抱怨,他刚从泥坑里把车轮推出来,累得满头大汗。
顾大花坐在牛车上,听着这些抱怨,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但她一想起苏晏舟认真的神情和上辈子经历的事情,就把这点疑虑压了下去。
她掀开车帘,冷冷地扫了一眼怨声载道的众人。“都闭嘴,继续走。谁要是掉队了,就自己留在山里喂狼。”
独眼龙和他手下的几个汉子,很有眼色地握紧了手里的刀,用凶悍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队伍里立刻恢复了安静。
苏晏舟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毯子里,明明是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的午后,他却像置身冰窖。
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脆弱的宣纸。
但他精神上却绷得极紧,不断地派忠伯来催促进度。
“顾姑娘,我家公子说,务必在太阳落山前翻过前面那道山岭,一刻也不能停。”忠伯的脸上也写满了焦虑。
顾大花觉得这要求简直不可理喻。
她勒住牛车,走到苏晏舟的车旁:“你到底在急什么?人和牲口都需要休息,再这么赶下去,不等天黑就得先累垮了。”
苏晏舟从毯子里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紧绷的焦灼。
他看着顾大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解释,只是说:“没有时间了。”
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目光越过顾大花,望向远处的天空。
寒气越来越重,都冻到他骨子里了。
顾大花不明白。
但看着他那副样子,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转身冲着队伍大吼:“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想吃晚饭的,就在天黑前翻过那座山。”
陆承野走在队伍侧翼,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受过最严苛的军事训练,懂得急行军的意义。
可眼前的情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目光在苏晏舟和顾大花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紧锁起。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前,疲惫不堪地翻过了那道山岭。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腰扎下营地。
白天还是烈日当头,人人都汗流浃背。
可就在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之后,一股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
风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人的骨头缝里。
刚刚点燃的几堆篝火,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仿佛连温度都被那阵风瞬间抽干了。
人们下意识地向火堆靠拢,可即便脸被火光烤得发烫,后背依旧一阵阵发冷。
“这鬼天气,怎么回事?刚才还热得要死。”王二麻子抱着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是啊,冷得邪门。”
李氏早就受不了了,她凑到孙氏身边,哆哆嗦嗦地抱怨:“娘,我快冻死了!都怪那苏秀才,非要走这条破路,我看这路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孙氏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废话那么多,还不快去多捡些柴火来,想冻死不成?”
李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拉着顾二郎,不情不愿地去林子边上抱柴火。
营地里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去。
顾大花正和舅舅们一起检查外围的警戒。
这股寒意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让她莫名地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黑点从漆黑的夜空中掉了下来。
它下落得很快,没有扇动翅膀的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坠落,最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声,掉在了顾大花脚边的草地上。
一只麻雀。
顾大花以为它受伤了,下意识地弯腰,伸手去捡。
指尖触碰到鸟儿身体的瞬间,她猛地缩回了手,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
她心里一惊,强忍着那股寒意,再次伸手,将麻雀捡了起来。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只麻雀的身体完全僵硬了,翅膀还保持着飞翔时半展开的姿态,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圆睁着,里面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
它的羽毛上,凝结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薄霜。
它不是摔死的,也不是病死的。
它是在飞翔的途中,被活活冻死的。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顾大花瞬间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那是突如其来的一天。
是灰蒙蒙的,太阳变成了一个毫无温度的惨白圆盘。尖锐的风声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日夜不休。
上辈子,她看到前脚还在麻木行走的流民,突然就都变成了一座座冰雕。
她看到一个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蜷缩在干枯的草丛里,母子俩的身体覆盖着厚厚的白霜,姿态永远定格。
她看到官道上,废弃的村庄里,到处都是以各种姿态被冻住的人和牲畜,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绝望的坟场。
三日冰封。
前世,那场史无前例的大旱之后,紧接着的,就是这场被称为三日冰封的极寒天灾。
它来得毫无征兆,在短短三天之内,席卷了整个天下。
无数生灵,就是在这样反常的急速降温中,在睡梦里,在行走时,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活活冻成了冰雕。
而这场天灾的开端,就是这样一个夜晚。
一个气温断崖式下跌的夜晚。
一个能将飞鸟从空中冻落的夜晚。
“哐当。”
那只冰冷的麻雀从顾大花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血液仿佛也随着那只麻雀一起冻结了。
她终于明白了。
她猛地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木偶。
她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穿过一张张被冻得发青的脸,看向了营地中央的那辆马车上。
苏晏舟。
他为什么坚持要走这条难走的小路,因为小路在山谷里,比开阔的官道更能抵御寒风。
他为什么不顾一切地催促队伍赶路,甚至不惜耗尽所有人的体力。
他为什么对天气的变化如此敏感,为什么他的病会随着这股寒风的到来而加重。
他早就察觉到了。
他或许不知道三日冰,不知道这背后是怎样的灭世天灾。
但他那具比常人脆弱百倍的病弱身体,提前感知到了这场致命危机的降临。
他救了所有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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