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凉了，我心也凉了

  陆承野回头，看到她眼里带着求知的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

  “刚才你说‘力从地起’，我以前打拳，总觉得力气跟不上，是不是也是发力的问题？” 顾大花直接问，没有丝毫扭捏。

  陆承野有些意外。

  他以为顾大花只是好奇孩子们的训练，没想到她自己也在琢磨。

  而且她的问题很准，直接问到了关键。

  他心里生出一丝欣赏。

  怪不得顾大花能带着队伍走到今天。

  “是。” 陆承野说，“你以前练的是野路子，没学过发力技巧。我给你示范一下。”

  他走到空地上，摆好姿势：“你看，出拳不是光靠胳膊，是全身的力气都用上。脚蹬地，力量从脚传到腿，再到腰，最后通过肩膀送到拳上，这样一拳出去，才有力。”

  他一边说，一边出了一拳。

  拳头砸在空气里，发出 “呼” 的一声响。

  顾大花看得眼睛发亮：“我试试。”

  她走到陆承野对面，摆好姿势，学着他的样子出拳。可还是老样子，力气没传到位，拳速很慢。

  陆承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脚再分开一点，膝盖弯一点。对，腰背挺直。”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腰上，“出拳时，腰要转。”

  顾大花按照他说的，再次出拳。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脚下涌上来，顺着腰传到肩膀，最后到了拳上。

  一拳出去，比之前快了不少，也有力了很多。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顾大花眼睛亮了，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陆承野看着她，也笑了。

  他继续讲解，从战场搏杀的实用技巧，讲到江湖招式的区别。“战场杀人，讲究快、准、狠，不花哨。江湖招式好看，却不一定实用。”

  顾大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那要是遇到比自己壮的人，怎么打？”

  “避其锋芒，攻其弱点。” 陆承野说，“比如打他的膝盖、喉咙、眼睛，这些地方不管多壮，都经不起打。”

  两人越谈越投机。

  顾大花发现，陆承野懂的东西，正是她最欠缺的。

  而陆承野也惊讶于顾大花的敏锐，她总能在他讲解时，立刻抓住关键，甚至能提出一些连他都没想到的问题。

  谈到兴起，顾大花忍不住上手比划起来。

  她抬起拳头，朝着陆承野打过去。这一拳很快，带着刚才学到的发力技巧。

  陆承野没有躲，而是伸出手臂，轻轻挡住她的拳头，同时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

  顾大花立刻反手，想挣脱他的手。

  陆承野顺势松开，又出拳打向她的肩膀。顾大花弯腰躲开，抬脚踢向他的膝盖。

  两人你来我往，拆解着招式。陆承野一边打，一边指点：“刚才那一脚，再快一点，就能踢中了。”

  “出拳时，别盯着对方的手，要看他的眼睛，能预判他的动作。”

  周围的孩子们都看呆了，围过来看他们对打。独眼龙也凑了过来，看着两人的动作，嘴里不停赞叹：“厉害，真厉害！”

  顾大花越打越兴奋，脸上带着汗水，眼睛亮得惊人。

  陆承野看着她，心里也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以前在军队里，和战士们讨论战术，也有过这样的默契。可对着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像顾大花这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战士们 般的欣赏和认同。

  不过他也心生遗憾，要是顾大花是个男子就好了，这汪汪大国，必定有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苏晏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刚从马车上下来，想透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了空地上的顾大花和陆承野。

  他看到顾大花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兴奋笑容，看到她和陆承野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他们伸手比划招式，看到他们因为一个动作的拆解而相视一笑。

  那笑容，那默契，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他无法理解的。

  苏晏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了。

  他想起之前，顾大花对他总是客客气气，保持着距离。

  就算讨论事情，也总是公事公办，从没有过这样的兴奋和投入。

  甚至他们的婚约也没有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现在，她和陆承野在一起，却像是完全放开了自己。

  他们讨论的是杀人的技巧，是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可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 快乐。

  一股陌生的情绪，从苏晏舟的心底慢慢升起来。

  一种他从未有过的 危机感。

  苏晏舟的手指轻轻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看着空地上的两人，眼神变得深沉。

  训练结束后，顾大花多打了点菜，留陆承野一起吃饭。

  李氏看着陆承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陆承野，你真是有本事，把小石他们教得这么好。”

  陆承野客气地笑了笑：“是孩子们肯学。”

  顾二坐在一旁，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却没再像之前那样说难听的话。

  苏晏舟也坐了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吃着。

  他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向顾大花和陆承野，眼神里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陆承野感觉到了苏晏舟的目光，却没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和顾大花讨论的招式，想着明天该怎么教孩子们新的内容。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苏晏舟站在牛车投下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阳光下，身形挺拔的陆承野和神采飞扬的顾大花，觉得那画面有些刺眼。

  陆承野自然地抬手，帮顾大花拂去一片落在她肩上的落叶。

  顾大花竟没有丝毫闪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刚刚那个过肩摔的动作要领上，甚至没察觉到这个举动。

  这个发现，让苏晏舟内心波动了一下。

  他跟顾大花两人一直恪守礼节，说话大多数都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现在这人居然能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没有像个妒夫一样上前质问或打断，那太失态，也太愚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

  他轻咳数声。

  刚好能传到顾大花的耳朵里。

  然后，他对身后的忠伯说：“忠伯，天快凉了，把我的那件棉衣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