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妈的，非要老娘出手

  钱氏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炸响。

  “你们的布是宝，我当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氏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根还在冒烟的烧火棍，两眼通红，冲到了那个叫得最凶的婆子面前。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娘先敲碎你的头。”她举起烧火棍，指着所有人的脸，破口大骂，“一个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昨晚上求药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让你们出块破布就跟要了你们的命一样！”

  “谁他娘的不想戴，现在就给老娘滚，滚出我们家的队伍。”

  “老娘倒要看看，离了我们，你们能活几天！”

  那婆子被李氏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还想嘴硬，却看到李氏身后，八个高大的身影默默上前一步。

  李家的八个舅舅，一句话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顾大花和李氏护在身后，手里握着的砍刀和斧头，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让所有叫嚣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苏晏舟扶着忠伯的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用一方干净的帕子掩着口鼻，脸色比平时更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诸位乡亲，”他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我并非危言耸听。古籍有载，大疫之下，十室九空。一块布与一条命，孰轻孰重，还望三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犹豫的村民，继续道：“圣人亦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只是几人发病，若是不加以防范，等到疫病蔓延，人人自危，到那时，悔之晚矣。”

  他搬出谁也听不懂的“古籍”和“圣人言”，配上他秀才的身份和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比李氏的烧火棍和李家舅舅的砍刀更有说服力。

  村民们需要一个台阶下。

  他们可以不怕一个撒泼的妇人，但他们敬畏读书人，敬畏那些听起来高深莫测的道理。

  最终，在李氏的武力威胁和苏晏舟的权威佐证下，僵局被打破了。

  最先妥协的，是王三嫂那几家。

  她们昨夜受过顾大花的恩惠，家里男人也算明事理，犹豫再三，还是咬牙从包袱里扯出布料，撕开，笨拙地学着苏晏舟的样子，做成了简易的面罩。

  有人带头，陆续又有几户人家跟着做了。

  他们大多是家里有壮劳力，相对开明的家庭。

  但更多的人，依旧梗着脖子，远远地站着，用怨恨和不屑的眼神看着这边。

  队伍，在无形中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戴着面罩的顾家人、李家舅舅和少数几户村民聚在一起，沉默地收拾东西。

  而拒绝戴面罩的大多数人，则在另一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队伍重新上路，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速度也慢得令人绝望。

  顾三郎和黄氏被单独放在一辆破牛车上，隔得老远，那辆车由他们家半大的顾大丫和白氏赶着，一路上都是黄氏时而高亢时而微弱的呻吟，和顾三郎无意识的呓语。

  顾家大房的人，自从顾明月跟陈铁山走了，早就躲在队伍里彻底没了声音。

  队伍里的人，不管是戴面罩的还是没戴的，都走得有气无力。

  顾大花走在队伍中间，眉头紧锁。

  她观察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行进缓慢的根本原因，是大家都在刻意节省粮食。

  早饭的时候，她亲眼看到，很多人家都只喝了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干粮更是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啃。

  一个个饿得头晕眼花，面黄肌瘦，哪里还有力气赶路？

  顾大花心里一片冰凉。

  这些蠢货！

  他们宁愿挨饿，把粮食省下来，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却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没等走到摩诃城，所有人都会先一步饿死在路上。

  大夫都说了，病人得吃好了。

  他们这一群不知道，得没得鼠疫得人，省吃俭用，都不用鼠疫，他们迟早得自己把自己饿死。

  她看着这支死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队伍，看着那些麻木、自私、短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靠劝说，靠威胁，都没用。

  这些人就像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赌徒，不把他们逼到绝境，他们永远学不会怎么活下去。

  她要把所有人的粮食，都收到自己手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这些人带上，明明都是累赘，明明他们自己走，就会很快，明明.......

  顾大花，你个蠢货，现在好了吧？

  他们就跟个狗屁膏药一样甩都甩不开了。

  妈的，他们必须都得活下去，现在看来，只有统一分配，控制最低食量，才能保证每个人都有力气走到下一站。

  她深吸一口气。

  就在队伍艰难地翻过一道山梁，所有人都累得快要散架的时候，负责在后面探路的黑娃，突然连滚带爬地从后面跑了回来。

  “大花，不……不好了。”黑娃跑到她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身后的山坡，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后……后面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不会是叛军吧？”

  顾大花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队伍后面，约莫一里远的山坡上，林木掩映之间，果然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们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