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整天窝在屋里头，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哪行啊？外头天光多好，风吹着也舒服，走，陪大伯娘去转转！”

  晏乔被推得微微一晃。

  她抿了抿嘴，心里五味杂陈。

  经历了那么多事，看过那么多人心，她早已学会了沉默。

  可就在这推着轮椅前行的瞬间，她忽然心头一动。

  现在的她，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双腿不便的少女。

  既然命运让她重回这具身体，不如索性放下成人的沉重，试着像真正的小姑娘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上一天。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柔软了些。

  “大伯娘，我走路确实不方便，真不想逛太久了。要不……您先去供销社买东西？我待在书店里等您就行。那边安静，我看看书，打发时间，等您买完再来接我，也不远。”

  大伯娘停下脚步，低头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这倒也行。供销社就在前头街口，我买得快，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拍了拍晏乔的肩。

  “你就在书店里坐着，别乱跑，要是有人搭话，别理他。我十分钟就回来。”

  说完，她又检查了轮椅的刹车。

  确认稳妥后，推着晏乔朝镇中心方向走去。

  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蝉鸣声此起彼伏。

  到了书店门口，大伯娘稳稳地停下轮椅，弯腰把刹车卡死，又理了理晏乔肩上的书包带子。

  “你先进去瞧瞧书，我买完就回来。一个人待着没问题吧？渴了跟店员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倒杯水。”

  晏乔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眼那扇熟悉的木门。

  晏乔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直到大伯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抬起手，握住了轮椅的把手。

  她轻轻一推，门“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熟悉的墨香和旧纸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她记得，从小到大，每周末她都会来这儿。

  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时付宇军还在，总是笑眯眯地给她泡杯热水。

  可今天，书店里没有付宇军的身影。

  靠窗的柜台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店员，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

  晏乔推着轮椅缓缓驶进。

  那人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懒散地说道：“新出的红皮书，还没到货。要买的话，下礼拜再来吧。”

  “我不是来买书的。”

  晏乔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轮椅扶手。

  “就是随便进来看看。”

  店员“哦”了一声，摆摆手，头也没抬。

  “看吧，书都在架子上，随便翻。别撕了就行，弄坏了要赔的。”

  她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随手从最靠近门口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大众电影》杂志。

  封面上印着一对电影演员的合影，笑容灿烂。

  她将杂志轻轻放在腿上，低头翻了起来，一页一页。

  这具身体虽然残破，但至少还能呼吸。

  比起那些彻底消散的灵魂，她已足够幸运。

  看了没多久，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胀感。

  她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有点尿急了。

  刚才光顾着等大伯娘，忘了上厕所。

  她合上杂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双手握住轮椅把手，缓缓推着自己往门外移动。

  书店后头有一间简陋的公厕，建在小巷拐角处，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

  她以前来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那扇生锈的铁门。

  阳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她的膝盖上，一片温热。

  轮椅太大，进不去，她便把车停在门口。

  从后座缓缓地取下那根金属材质的拐杖。

  拐杖有些沉重，手柄上的防滑胶粒早已磨得发亮。

  她咬着牙，一手撑住冰冷粗糙的墙壁，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将身体一点点从车上挪下来。

  右腿残缺的部分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阵钝痛。

  厕所里光线昏黄，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酸腐气味。

  这片狼藉之中，寂静得异常。

  可她刚抬起手，推开那扇隔间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穿着件皱巴巴的深色夹克。

  他双臂紧紧环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那孩子头歪向一侧，小脸青白，嘴唇泛紫，眼睛紧闭。

  他的右手正急促地、慌乱地去扯孩子的衣领。

  晏乔的心脏猛地一缩。

  血液瞬间冲上脑门，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她的第一反应是尖叫。

  有流氓！

  有人贩子！

  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强迫自己压制住那股本能的冲动。

  不行，不能嚷，不能惊动他。

  现在喊出来，只会激怒对方，让他狗急跳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支撑在地上的拐杖和那条打着钢板的右腿，心里清楚得很。

  一旦对方转身扑来，她根本来不及反抗，更别说自保了。

  更何况，外面是否还有同伙在守望？

  女厕所，女性力量弱，警惕性低，容易得手。

  他选择这里，就是吃准了没人会进来。

  或者即使进来，也无力阻拦。

  所以，绝不能硬拼。

  必须周旋，必须拖延时间，等他离开再报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语气里满是怯懦，仿佛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普通女人。

  男人听见身后动静，浑身猛然一僵，肩膀骤然绷紧。

  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飘忽不定。

  他先看了她一眼，随即飞快低头瞥了眼怀里的孩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没什么。”

  他干笑两声，声音沙哑。

  “这小孩衣服脏了，我给她换件干净的。你看，小姑娘嘛，外面换不方便……我就带她进来一下。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

  晏乔的目光迅速扫过孩子身上。

  那是一件崭新的粉色连体裙，亮得刺眼，裙摆绣着卡通兔子图案。

  而男人手里攥着的，却是一件灰不溜秋的旧T恤。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强忍住揭穿的冲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我要上厕所……你能不能……先出去？求你了……”

  男人眯着眼打量她一眼，视线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手中那根笨重的拐杖，又落在她明显跛行的右腿上。

  仅仅停留了一秒，便轻蔑地移开。

  一个瘸子，走路都费劲，能做什么？

  构不成任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