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人选

  其实人家也乐意教。

  他们又不是来下地干活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浑身汗流浃背。

  与其这样干耗着，还不如找个人教一教。

  况且这些师傅们也都希望将来有人能接手机器。

  不至于让拖拉机一出问题就只能等他们来修。

  晏乔正跟师傅们谈着。

  师傅们见她认真，也都愿意多说几句。

  这时张士杰凑了过来。

  “大队长，这事……他们答应了吗？”

  “有乔丫头在，能不答应吗？”

  晏志远笑着回答。

  “那……您打算选谁？”

  张士杰搓着手。

  “拖拉机这玩意儿金贵，不是谁都能碰的。万一操作不当，伤了机器，甚至伤了人，那可不得了。而且操作复杂，要认得仪表，会调油门，还得懂点机械原理。没点文化真弄不来。我看，还是得挑个有文化的，比如……”

  话还没说完，晏志远猛地转过头。

  他急忙摆手。

  “大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拖拉机是集体财产，得慎重人选，不能随便交给谁都行。”

  “你别觉得了。”

  晏志远打断他。

  “谁当拖拉机手，不是我定，也不是你定，是人家师傅说了算。他们才是教技术的人，徒弟行不行，得他们点头。你想进这个门，就得守这个规矩。”

  “啊？他们定？为啥？”

  张士杰一脸不解。

  “这可是咱们生产队的机器，怎么能让他们外人做主？”

  “为啥？”

  晏志远哼了一声。

  “你是想当徒弟，又不想拜师傅？想学技术，又不肯低头？门儿都没有！人家辛辛苦苦一身本事，凭什么白白教给你？敬重师傅，尊重规矩，这才叫学艺。你倒好，还没进门就先挑三拣四，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话音刚落，晏乔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几句。

  她看了张士杰一眼，心里冷笑。

  上辈子张士杰也是这样，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有学历就有资本，不愿下田，不肯吃苦。

  要不是她拽着他去田里研究种子，手把手教他记录数据、分析土质，他压根想不到这茬。

  结果后来靠着这些成果混了个技术员的名头，转头就忘了是谁带他入门的。

  这辈子没人提醒他，他果然又混成了个没主见、没担当的主儿。

  张士杰一瞧见晏乔，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得对，晏乔同志，你放心，我肯定按规矩来，跟他们好好比拼，你就看着吧。”

  “这次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我管你表现好不好的？张知青，别这么客气。”

  晏乔正低头翻着手里的记事本，眉头微皱。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便径直朝前走去。

  她把晏志远喊到一边，商量拖拉机的事，还有安排机械厂那帮人住哪儿。

  “拖拉机明天一早就得送去检修，否则春耕耽误不得。至于机械厂来的技术员……暂时先安排在大队部旁边的两间空房里住下，被褥我已经让妇女组准备好了。”

  晏志远一边听一边点头。

  “行，按你说的办。”

  晏斓蹲在树后，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晏乔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勾，想偷听？

  行啊，那我让你听点真干货。

  “对了，队长，明天该轮到我当知青辅导员了吧？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掉链子。”

  “这段时间大家情绪都不太稳，思想工作也得跟上。我正好有空，不如来帮忙带一带。”

  晏志远一愣。

  “你还干这活儿？你不是去城里上班了？”

  他满脸惊讶，上下打量着晏乔。

  “你不是在县农机厂正式转正了吗？怎么还回来干这又累又不讨好的差事？”

  “没事干，试试嘛。”

  晏乔笑嘻嘻的说道。

  “你放心，我认真干。”

  “再说了，我也算是知青出身，对这些人心态清楚得很，说不定比别人更适合。”

  “行吧，你爱干就干。”

  晏志远摇头。

  “你脑子灵光，我不怕你折腾出啥新花样。”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但别搞出乱子就行。现在政策正严，上面盯着呢。”

  “那我跟你透个底。”

  她靠近晏志远一步，低声说道。

  “咱们村后头那座光长石头不长庄稼的荒山，你记得不？我想带俩人上山转转，说不定……能碰上宝贝。”

  “荒山能有啥宝贝？”

  晏志远皱眉。

  他下意识地摆手。

  “咱们祖祖辈辈住这儿几十年了，连块铜片都没翻出来。你别胡闹。”

  在他眼里，那山就是块破石头堆，连草都懒得长。

  这丫头，又在打什么算盘？

  “队长，你别管山里有没有东西，你就回答我，我要是真挖出来了，算不算我一功？”

  晏乔目光直视着他。

  “我就要两个人，不耽误正事，你答不答应？”

  她不等他回答，便继续道。

  “挖出来的成果，我也不多要，功劳记集体，但优先权得归我。”

  “话是这么说……”

  晏志远迟疑了一下。

  他知道晏乔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可这次听起来实在太过离谱。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让她带两个人上山转转，又能出什么大事？

  “那就行。”

  晏乔一拍手。

  “你等我好消息吧。”

  留下这句话，她的背影已走出好几步。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口。

  “这丫头，到底要搞哪一出？”

  晏斓蹲在原地，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完了，这下可麻烦了……

  可晏乔临走前，偏偏又补了一句，刚好是冲着她那方向。

  “听说城里人在这山上捡过金块……你说，会不会是金矿啊？我找俩人，挖出来平分，不香吗？”

  那声音不高不低，直直扎进晏斓的耳朵里。

  说完，她走远了。

  可那句话，却久久回荡在树后，压在了晏斓的心头。

  晏斓愣在原地。

  “黄金？山上真有黄金？”

  她的声音颤抖着。

  黄金，那金灿灿、沉甸甸的东西。

  晏斓一听，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念头不是告诉爸妈，而是马上去找张士杰。

  爸妈？

  他们能做什么？

  管不了她，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可张士杰不一样，他是知青，有文化。

  只要把这事告诉他，他们俩一起挖到金子，钱有了，前途也有了。

  他肯定能原谅自己之前做的事，重新对她好。

  晏乔晚上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饭桌旁。

  饭后，天色渐暗，大家搬出竹椅，在院子里乘凉。

  就在这安逸的时刻，晏乔眼角余光一扫。

  看见晏斓鬼鬼祟祟地从屋后绕出去，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溜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