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一个人能不能撑住

  窗外的暮色渐沉，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

  这个时代，女人活得本就不容易。

  生孩子如同闯鬼门关，没钱没靠山，病了只能熬，疼了也只能忍。

  如今杨梅落到这地步。

  丈夫不在身边，亲戚不来探望，连住院费都交不上。

  往后日子怎么过？

  她一个人撑得住吗？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想。

  晏乔喂完沈铭晟最后一口饭，将餐盒收进布包里。

  她把水杯拧紧，折叠好毯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沈铭晟身上的衣物是否穿好。

  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办理出院手续。

  沈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去扶小叔沈铭晟坐上轮椅。

  他的手刚扶住手臂，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一滩未干的水渍。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重心瞬间失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晏乔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拽住沈铭晟的肩膀，硬生生将他稳住。

  晏乔眉头一皱，一手仍稳稳扶着沈铭晟，另一只手迅速调整轮椅位置。

  她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了沈阳一眼。

  沈阳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知道自己刚才有多狼狈，也知道晏乔那一眼意味着什么。

  她是怪他粗心，怪他毛手毛脚。

  可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脚底下像踩了香蕉皮，明明平日里走路都稳稳当当，偏偏这次连站都站不牢。

  从小到大，他沈阳做事一向利索，从没这么笨手笨脚过。

  他心里又羞又恼，恨自己不争气。

  一跺脚，瞪了眼那张惹祸的病床，拎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外冲。

  刚冲出病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沈铭晟温和的声音。

  “沈阳平常对我照顾得很周到，细心又耐心，今天就是个意外，谁也没料到。多亏晏小姐伸手及时，反应快，不然真出事了，后果不堪设想。”

  晏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沈铭晟。

  “别客气，我知道沈阳是无心的。我刚才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从前没怎么照顾过病人，能把你照顾得这么好，已经挺不容易了。他是个实在人，只是今天有点急，没注意脚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铭晟身上，语气稍稍放缓。

  “还好你住的屋子就在我们厂子附近，以后我进出也方便，能多盯着点你们。”

  沈铭晟怎么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弯起。

  他垂下眼，轻声说：“谢谢。”

  推着沈铭晟出医院时，正巧赶上食堂送晚饭。

  送饭的大姐推着保温车一路过来。

  车上饭菜的香气在走廊里飘散开来。

  晏乔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拦住那位大姐，客气地问了一句。

  “大姐，这饭一份多少钱？”

  大姐报了价格，晏乔二话不说，掏出钱递过去，又补充道：“麻烦您，再帮我带一份，送给12号床的杨梅，谢谢您。”

  那位大姐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

  “行嘞，小姑娘心善，我一定送到。”

  沈铭晟坐在轮椅上，侧头看着晏乔的侧影。

  他看着她付钱、叮嘱、接过饭盒的每一个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居然这么细心，连一个陌生病人的饭都惦记着。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能遇见她，真好。

  其实晏乔本来不想管杨梅的。

  她心里清楚，杨梅这个人，心机重，手段也不干净。

  过去没少在背后使绊子，甚至还挑拨过她和同事的关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让人讨厌的姑娘，如今却躺在医院里，孤苦伶仃，连口热饭都没有。

  她总觉得，这女孩背后一定有故事。

  一个人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会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了？

  就算她再讨厌她，也不愿看见一个人在病床上活活饿死。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城里那会儿，也曾饿得两眼发黑。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既然她不是真想害自己，那帮一把，就当积点德吧。

  晏乔咬了咬牙，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塞给医院门口送饭的大姐，低声交代了几句。

  她没有留下名字，也不想要什么感激。

  只希望那一口热饭，能让人活过来。

  杨梅在病房里饿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做了个小手术，不过是阑尾切除，本来第二天就能进食。

  可没人来看她，更没人给她送饭。

  护士虽然嘴上说可以吃流食。

  可她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连一碗最便宜的粥都买不起。

  她试过去找医生，想问问能不能先记账。

  可对方只冷冷一句：“没钱就别住院。”

  她只好又默默地退回床上。

  要是田宇他们还不来管，她真怕自己会活活饿死在这儿。

  她曾以为，只要攀上田家，就能摆脱贫苦的命运。

  可现在，连田宇的影子都见不着。

  他父母更是把她当瘟神一样避着。

  她这才明白，原来在这世上，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杨梅，是哪位？”

  她迷迷糊糊躺着，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她以为是医生又来催医药费，心里一紧，连眼皮都没抬。

  可这病房里的人早都认识她了。

  一听有人问，立刻有好心的大妈指了指。

  “那躺床上的，就是杨梅。可怜见的，饿了一天多，水都没喝上几口。”

  送饭的大姐瞧见她，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不锈钢饭盒和玻璃瓶轻轻放在她床头。

  饭盒还冒着热气，麦乳精的甜香混着米饭的米香。

  杨梅闻到饭香，喉咙一动，咽了口唾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艰难地侧过头，眼睛蒙着一层雾，声音发抖。

  “你……是找我？”

  “有人让我给你送的，饭和这瓶麦乳精，你赶紧吃吧。”

  大姐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暖意。

  “趁热吃，别凉了伤胃。”

  杨梅盯着那饭盒和奶瓶，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

  这年头，谁会无缘无故给一个陌生人送饭？

  还是一顿有荤有素、热腾腾的正餐？

  可周围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把她拉回现实。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