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赔个底朝天

  四周人群越围越密，街坊邻居三三两两地指指点点。

  他知道，这事要是再闹下去。

  不出半天，就会传得满城风雨，连他单位领导都会听说。

  到时候不仅丢脸，还可能影响工作。

  他狠狠一咬牙，从贴身的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狠狠地塞进晏乔手里。

  钱一到手，晏乔低头扫了一眼。

  确认无误后，冷冷地看了杨桃一眼。

  街头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

  晏乔走回陈欣身边，把手里的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你这额头得赶紧去卫生所包扎。别拖太久，伤口感染不说，还怕留疤。”

  陈欣盯着那张钱，双手微微发抖，愣了半晌才颤声开口。

  “同志，这……这怎么行？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咱俩素不相识，我帮你，不是为你。”

  晏乔语气淡淡，目光望向远处的街口。

  “我只是看那女的不顺眼，觉得她平时仗着男人撑腰，欺人太甚。让她吃点亏，我心里舒坦。你别多想，也别觉得欠我什么。”

  这话听在耳中，陈欣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刚才，她还一度怀疑晏乔是别有用心。

  可现在想想，人家冒着被报复的风险替自己出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钱是你帮我讨回来的，我不能全要……”

  陈欣说着，执意要把一半钞票往晏乔手里塞。

  “我分你五十，算我谢你。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

  晏乔一摆手，干脆利落地躲开。

  “我不要。你拿着，好好养伤，买点药，吃点有营养的。我要赶回机械厂了，我姐和姐夫还在家等我吃饭，晚了他们该着急了。”

  “你……你在机械厂上班？”

  陈欣一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嗯。”

  晏乔点点头，拎起放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灰。

  “车床车间，三班倒，最近轮白班。”

  “真巧……我在食品厂。”

  陈欣低声说，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我爸……他和我妈离了婚，已经好几年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可当初，是我们俩能进厂，还是他托关系找的门路。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他谈谈，我妈最近病得厉害，住院要钱，我想问问他，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一点抚养费，或者帮衬些医药费……”

  她说着，声音越变越小，眼眶也渐渐湿润。

  “没想到他不但不认账，还骂我娘是‘病秧子’，说她装病骗钱。我一急，顶了几句嘴，他就动了手……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轻轻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

  晏乔静静听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咱俩都在一个厂里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时谁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可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替我说话，我这会儿还不知道会被陈建军骂成什么样。”

  晏乔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也有些发酸，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咱们也算正式认识了。你要真觉得欠我人情，以后有事儿尽管吱一声，只要我能帮上忙，绝不含糊。现在天都快黑了，你额头上的伤得赶紧处理一下，我陪你先去趟医院吧。”

  她本是随口一说。

  可一抬头，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暗紫色的暮色。

  厂区门口路灯还没全亮，昏黄的光一盏接一盏地闪着。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走，站定身子，轻轻扶住了陈欣的手臂。

  陈欣额头上那道红印子其实并不深。

  可晏乔刚才在众人面前说得格外严重，一副“不赔钱不行”的架势。

  陈建军本就怕闹大了影响不好，丢自己的脸面，这才不得不从兜里掏了一百块钱出来。

  可这笔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后八成还是会算在杨桃头上。

  “谢谢你，同志。”

  陈欣低声说道。

  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

  要是以后能交上晏乔这样的朋友，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年头，肯站出来为陌生人说话的人，真的不多了。

  晏乔扶着她刚走出几步，脚步还没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紧接着，杨桃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她一眼看见陈建军的背影，猛地冲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建军哥！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我惹的事，我是被冤枉的！”

  陈建军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火气直冲脑门，语气凶狠。

  “全是你的锅！要不是你在外面乱说话惹事，我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掏出一百块钱来？我这张脸今天全给你丢尽了！你跟那女的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她怎么就死咬着你不放？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杨桃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

  “我真的不认识她！就在厂门口那家小饭店里，我坐她旁边吃饭，她突然骂我，说我眼神不干净，我忍不住回了两句嘴。谁知道她居然追到厂门口来，还闹得这么大！这真不关我的事啊，建军哥，你得信我！”

  “不怪你？”

  陈建军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那怪我？我这钱是替你擦屁股的！你倒轻松，一句话没说就让我背了黑锅！你现在必须给我把这一百块补回来！不管你是去借，还是想办法挣，这钱必须还上！用什么办法我都管不着，你看着办！”

  陈建军盯着杨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黏糊糊的。

  杨桃哪能不懂他的心思？

  两人连婚都没正式结，连登记都没办。

  她怎么可能轻易就答应这种事？

  “那钱又不是我自个儿花的，”杨桃咬着嘴唇，“是给你闺女买药和补品用的！你知道她最近咳嗽得多厉害。你放心，我肯定会替你们讨个说法，绝不能让那女人这么欺负咱们家！别让我再碰见那女人，只要让我撞上她一次，我非得让她跪地求饶，赔得底朝天不可！”

  杨桃嘴里说着狠话，心里却早已飞快地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