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愚孝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声音沙哑。

  “晏春华和晏缙华这两个白眼狼，老子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得养我！天经地义！还想跟老二比？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老二才是最孝顺我的，你们啊，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

  “我把东西藏在这儿，谅你们也找不到！等哪天老二用钱的时候，我再悄悄来取，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气死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让你们眼睁睁看着，却一分钱都摸不着！”

  他边说边狠狠地踹了几脚土堆。

  土被踩得结结实实，不留一丝破绽。

  他这才停下，拍拍手上的尘土，低头看了看那片平整的地面。

  等他一走，躲在不远处树后的晏乔、晏春华和晏缙华立刻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

  晏缙华和晏春华越想越憋屈。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悲愤与不甘。

  晏缙华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树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好啊！”

  “这么多年，我们拼死拼活，风吹日晒，省吃俭用，就为了这个家能好一点，结果呢？在他眼里，我们还不如那个只会装模作样、逢场作戏的外人？亲生儿子，反倒成了外人？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没错，大哥！”

  晏缙华转头看向晏春华，眼中燃起怒火。

  “幸好现在分了家！从小到大，老二一家拿的好处还少吗？好吃好喝紧着他，家里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就给他送去。咱们呢？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过！轮也该轮到我们了！这些钱，本该是我们应得的！凭什么全都留给那个孝子？”

  “挖！”

  晏春华终于开口。

  “把东西挖出来！我看他那宝贝老二，以后没了这些钱，还能不能对他这么孝顺！没了钱，他那点‘孝心’，恐怕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从旁边抄起铁锹，弯下腰就开挖。

  铁锹插入泥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泥土一块块被翻开。

  月光下，两人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土越挖越深，一个老旧的木箱终于露出了边角。

  晏缙华伸手用力一拉，把箱子整个拖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指打开箱盖，“哐当”一声，箱盖落地。

  箱子里，金银首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铜钱堆得整整齐齐，布票一摞摞码得严实。

  可就在这满箱财富面前，晏缙华和晏春华却愣住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箱中的东西，眼神由震惊转为心酸。

  突然，晏春华猛地蹲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晏缙华也红了眼眶，一把抱住哥哥。

  两人跪在坟边，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晏乔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悄悄抹了抹眼角，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晏冬华藏着这么多好东西，金银满箱，足可安度晚年，甚至还能接济子孙。

  可是一点都没想过留给爸和三叔。

  晏春华想起以前，女儿想读书，像晏斓那样穿上校服、背着书包去上学。

  那年她才六岁，眼睛亮亮的，总爱趴在村口的小学围墙边，偷偷看里面的孩子们上课。

  他听着心里一阵阵发酸。

  可家里穷得连米缸都见底了，哪有钱供她上学？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低声下气地去求和晏冬华，说晏琳聪明，不读书可惜了，能不能凑点钱让她报个名。

  却冷冷地坐在堂屋的竹椅上。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

  “丫头片子，读什么书？认几个字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白白浪费钱！有那钱还不如留着给儿子娶媳妇！”

  她又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再说了，你看看咱家，穷得叮当响，锅都揭不开，哪来的钱？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说完，她转过头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热气。

  最后还是晏春华厚着脸皮，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十几里山路，找到向琴的娘家，磕磕巴巴地开口借钱。

  向琴的父母虽然也不宽裕。

  但看女婿实在可怜，又心疼外孙女，咬咬牙从攒了一年的鸡蛋钱里掏出五十块。

  晏春华双手发抖地接过钱，眼眶都红了，连声道谢。

  靠着这笔钱，晏琳终于报上了名。

  穿上了人生第一套洗得发白的校服。

  可那笔债却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夫妻俩的肩上。

  接下来的几年，他们省吃俭用，顿顿咸菜配稀饭。

  过年连块肉都不敢买，硬是靠着一筐筐卖鸡蛋、采草药、打零工。

  而晏冬华和赵春家住得不远，却从未伸出过一次援手。

  不但没出一分力，反而逢人就嚷嚷。

  “借钱？那是他们自己借的！我们可不知情！跟我们没关系！”

  还有一次，他和向琴的第一个儿子发高烧，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他抱着孩子一路狂奔到晏冬华家门口，跪在泥地上，声音嘶哑地哀求。

  “爸，妈，求你们拿点钱吧！孩子快不行了，送医院还得几十块钱……就几十块！”

  他磕头都磕出了血，额头沾着泥和草屑。

  可晏冬华坐在门槛上抽烟，连头都没抬，冷冷地说：“没钱，救不了。”

  站在门后。

  “命该如此，留不住的，别折腾了。”

  孩子最后还是走了。

  小小的身体裹在白布里被抱走时，向琴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可他们不但不心疼，反而背地里冷嘲热讽。

  说向琴不会带孩子，连个发烧都看不住。

  这些话传到晏春华耳朵里，他心如刀割，却又无力反驳。

  从那以后，他们对他也冷眼相待，吃饭不叫他上桌，下雨不让他进屋。

  连一句正经话都不说。

  那种无形的折磨，比打骂还难受。

  那时候晏春华真以为家里是穷得揭不开锅，压根没往父母身上想。

  反倒觉得是向琴不够体谅，不该为了孩子闹得全家不安。

  于是他也冷着脸，整整一年多，夫妻俩谁也不理谁，家里静得像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