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心虚

  谁不知道晏乔力气大、脑子灵、干起活来又快又准？

  跟她比，哪有赢的把握？

  村里的人都清楚，去年抗旱抢种那会儿。

  她一个人挑了四十担水，比三个男知青加起来还多。

  修渠那几天，她顶着烈日连干三天，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愣是没喊一声累。

  完了，话刚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

  王强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李志明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低着头摆弄手指。

  其他人更是沉默。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竟把火引到了最不该惹的人身上。

  “晏乔，你就算干农活在行，可你没念过多少书，还是个姑娘家，那些知青能听你管吗？万一闹出矛盾来，你咋办？”

  终于，有个女知青怯生生地开口。

  她叫赵莉，平时跟晏乔关系一般，此刻说话也是受人撺掇。

  她说这话时，自己心里也有点虚。

  毕竟晏乔在知青点里的口碑并不差。

  “这事儿不用你们操心。谁想当知青辅导员，就拿出真本事来比一比。赢了的上，输了的闭嘴。要是你们觉得自己没这个能耐，那就干脆别掺和。”

  晏乔冷冷一笑，语气依旧平静。

  她说完后，干脆利落地坐回板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晏乔，你这也太霸道了……”

  王强终于忍不住，语气中带着委屈。

  他双手撑着桌子，试图撑起最后一丝气势。

  可他说完这句，却发现屋里没人附和。

  其他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悄悄往门口挪。

  几个人被她这话顶得说不出话，面面相觑。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张大队长轻轻叹了口气，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丫头……真是个狠角色。”

  “你们几个干嘛非要争这争那的？李静自己怎么不来？想当辅导员，让她自己站出来说啊，别躲在后头支使你们。你们真是傻实在。”

  忽然，一个中年妇女从门外探进头来，嗓门大得吓人。

  她是村里的李婶，平日最爱管闲事，也最看不惯那些耍心机的人。

  “就是啊，这活儿可不轻松，你们说晏乔一个女同志干不了？那你们就能？谁比谁强多少？”

  另一个村民老周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锄头。

  “上次修水库塌方，要不是晏乔反应快，拉了小刘一把，人差点就埋里头了。你们谁有这本事？别光说不练！”

  “别瞎搅和了，晏乔啥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拿上次机械厂那事来说，你们谁能比得上她？”

  这回开口的是大队会计老陈，平时少言寡语，但说话极有分量。

  他推了推眼镜。

  “厂里那批零件出了问题，技术员都搞不定，是晏乔发现图纸上标错了尺寸，连夜改了方案，才没耽误工期。她没上过大学，可比有些‘知识分子’强多了。”

  说话呛他们的是村里的老乡。

  而站出来给晏乔撑腰的也是大队里平日看得清情况的人。

  晏乔依旧坐着，嘴角那抹笑意，终于缓缓地绽放开来。

  被众人这么一数落，那几个姑娘气得直跺脚。

  “你们懂什么！晏乔平时啥任务都推，能躲就躲，装病装累，哪回不是挑最轻松的活儿干？可偏偏知青明天就到了，这差事刚一分下来，她倒急着抢着要干，这不是存心凑热闹是什么？谁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还不是为了接近城里来的男知青！”

  “就是！就是！别看她表面装得清高冷淡，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盘算呢！”

  另一人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讥讽。

  “她装模作样，整天拿个本子记东记西，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其实心里不干净得很！真不要脸！有婚约在身的人，还不安分，整天想着往外跑，图的就是那点风头和男人注意！”

  她们正嚷嚷着，声音尖利，引来不少人侧目。

  晏乔已经一步步走了过来。

  只见她手腕一翻，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夹在臂弯里。

  “你们刚才说啥？声音挺大，我也听见几句。现在我站在这儿了，胆子不妨再大点，再说一遍？说我图那些下乡的男知青？说我心思不正？那我倒要问问。”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

  “是谁从一早就在打听男知青的名单？是谁巴巴地翻着行李清单，还偷偷往新盖的知青宿舍门口跑？是谁整天念叨着‘城里来的肯定不一样’？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对象是京都沈家的少爷。我脑子要是没毛病，放着这样的正路不走，去盯那些刚下乡的小伙子？”

  “你们冲我来，不就是想把这辅导员的职位攥在自己手里，好借机跟人家拉关系、搭上话、刷个脸熟吗？何必拿我当靶子，编排得我好像多急不可待似的？”

  片刻后，才有一个姑娘强撑着面子，声音发颤地喊道：“晏乔！你别乱讲，我们没那意思，我们就是觉得你不合适！你平时对集体的事不上心，突然接这活，大伙儿自然要怀疑！”

  晏乔嗤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合不合适不是靠嘴说的，是靠本事定的。我说我行，你们不信；你们说我不行，可你们又有谁真的干过？有谁比我对文件、流程更熟？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敢不敢跟我比？”

  她语气一沉，眼神凌厉。

  “我脾气不算好，从小到大，谁若无端污我名声，败坏我清白，我从不手软。谁再敢在这儿搬弄是非，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警告你们，拳头可不会客气。”

  她这一发狠，那几个原本闹得最凶的姑娘顿时哑了火。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吭声。

  这时，晏乔冷冷朝远处一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她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那棵老槐树后，露出一角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角。

  她眉头一皱，眼神骤然一厉。

  正对上那偷偷摸摸探出半张脸的李静。

  李静正踮着脚，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手里还攥着一块手帕。

  可当她迎上晏乔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啊”了一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就跑。

  连头都不敢回，鞋都差点甩掉，慌慌张张地钻进了村口的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