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物是人非

  她说话时低着头，睫毛轻颤，脸颊微红。

  他看得清楚，她紧张得几乎站不稳，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这样的姑娘，真的会愿意嫁给像他这样一个站不起来的人吗？

  他心里不禁涌上一阵怀疑和自嘲。

  她看起来这么柔弱，以后怎么照顾一个残废？

  他连翻身都困难，日常起居全靠别人帮忙。

  更别说，还要应付沈家那些人。

  她一个外人，怎么承受得住这些冷眼和欺负？

  要是他能走得动，哪怕只是一瘸一拐，他也能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去那些闲言碎语，护她周全。

  可现在呢？

  他拿什么去保护她？

  又拿什么去撑起这个家？

  他们……真的不合适。

  沈铭晟的目光沉了沉，心里涌上一阵苦涩。

  他不希望她因为同情或是迫于家庭压力而勉强答应婚事。

  晏乔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脸羞涩、局促不安的样子，会在沈铭晟心里掀起这么多波澜。

  她站在那儿，双手贴着裤缝，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行了，晏乔，你先回去吧。我先给沈铭晟安排住的地方，等弄好了，再叫你来帮把手。”

  大队长见两人之间气氛尴尬，便适时开口打圆场。

  晏乔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啊？”

  声音刚落，她突然愣住了。

  怎么还要她去帮忙？

  她正犹豫着，抬眼又看了沈铭晟一眼。

  他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漠，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疲惫。

  他的腿脚不方便，如果她不搭把手，估计整个沈家，没人会真心实意地帮他。

  看来，照顾他的日子，还没过门就开始了。

  也许，这本来就是沈家对她的考验。

  不管别人怎么想，既然这门婚事是她自己亲口答应的，那沈铭晟就是她该管的人。

  “那……那我先走了，大队长。”

  她站在原地，轻声开口。

  原本想再对沈铭晟说一句告别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他，却发现他正侧着脸。

  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坡，眉宇间沉静，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的心轻轻一沉，又缓缓落回原处。

  这个年代，乡下风气保守。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低下了头，脚步轻缓地走了。

  刚走几步，系统突然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实验成果已达成。”

  晏乔整个人猛地一震，脚下忽然一绊。

  原来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

  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幸好她本能地抬手一撑，脚尖迅速点地，借力调整重心，硬是稳住了身形。

  她站定后，仰头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直到耳朵里不再嗡嗡作响，脑袋也渐渐清醒过来，才总算缓过神来。

  她暗自庆幸：幸好反应快，要是真摔了，不仅丢人，还可能影响接下来的试验记录。

  这一幕，被沈铭晟尽收眼底。

  他一直站在原地，余光留意着晏乔的动向。

  他看到她差点被石头绊倒，那一下踉跄几乎让她失去平衡。

  更让他注意到的是，她站稳后第一反应居然是立刻压低身子，下意识地检查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她。

  整个过程，她都没抬头看向他这边。

  等走远了，她还微微松了口气。

  那模样，分明是害羞到了骨子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敢外露。

  “这晏乔，看着倒是挺温顺的。”

  他轻声低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推轮椅的是沈铭晟的侄子，沈阳。

  沈阳正低着头整理轮椅的扶手。

  听见小叔这句话，不由得抬眼看了看远处的背影。

  又回头瞅了瞅自家小叔冷峻的侧脸，心里直摇头。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姑娘也太柔弱了。

  进了沈家门，肯定被人欺负得连哭都没地方哭。

  更何况，奶奶本来就不满意这门婚事，觉得晏家只是普通农户，门不当户不对。

  小叔如今又因伤瘫痪在床多年，根本护不住人。

  最关键的是，沈阳太了解自家小叔了。

  他知道小叔从来不喜欢那种一味温顺、胆小怕事的类型。

  他欣赏的是有主见、有胆识的女子。

  大队长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动，没有立即接话。

  他站在原地，望着晏乔远去的身影，嘴角却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他心想：这丫头啊，温顺的时候，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不发出声响。

  可真发起狠来，连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得避让三分。

  不过既然是在夸她温柔懂事，大队长也不便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晏乔确实温柔，平时说话做事也懂规矩。但这姑娘啊，也有她自己的……脾气！不是那种随便能被人拿捏的软性子。”

  “大队长，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天不早了。”

  沈铭晟忽然开口。

  他不想再多听别人谈论晏乔，也不愿再被这些评价干扰判断。

  不过是一面之缘，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清晏乔八成了。

  她表面胆小柔弱，可骨子里未必真的软弱。

  晏乔压根不知道，她第一次见沈铭晟时给人留下的印象，是那种看起来好说话、容易被拿捏的软柿子。

  此刻她正蹲在自家屋后的小片试验田里，认真瞅着自己亲手种下的土豆。

  她检查着幼苗的生长情况。

  她瞧了瞧，土豆已经开始冒芽，长得还算争气。

  更让她欣慰的是，抗虫、耐旱的表现目前看着也挺靠谱。

  叶片没有发黄，茎秆也没有倒伏，初步试验数据已经可以记录了。

  看完试验田里的小苗，确认一切正常后，她打算收工回家，明天还得早起去大队开会，不能耽误。

  她一边整理工具，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试验计划，脚步轻快地朝家门走去。

  她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平日里没人住的小院子，突然发现里面居然亮着灯。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院子之前不是一直空着吗？

  怎么突然就住人了？

  那院子里的灯光明明晃晃。

  她想看个究竟，踮起脚尖往院墙里面张望。

  却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晏志远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

  “晏乔，要回去了？你看什么呢？”

  “大队长，这儿有人住了？”

  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

  “是谁啊？这可是咱们村唯一一个独门小院，怎么突然就有人搬进来了啊？”

  晏乔心里嘀咕着，上辈子她在向阳村待到离开，足足待了十几年，都没见这院子进过人。

  听人说后来捐给了大队，改成了知青住的地方，可那也是她离开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