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训话

  可万万没想到，晏来华一张嘴，非但没有替她出头。

  反而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一下子红了。

  刚才哭得还只是做做样子，为了激起大家的同情。

  可这会儿却是真被气哭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万全，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明明是晏乔把你们吵起来的，是她先闹事，是她先掀了锅盖往院里泼水，是我才出来质问她，你怎么反倒骂起你亲妈来了？你该骂的是她啊！这个赔钱货，心黑得很，心肠比毒蛇还毒，不得好报！早晚要遭报应的！”

  “妈，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晏缙华皱起眉头。

  “晏乔好歹是你亲孙女，是你血脉里传下来的人。你再不喜欢她，再看她不顺眼，她也是我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当奶奶的能这样骂自己亲孙女？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我们还有脸在村里抬头做人吗？”

  晏缙华这话刚出口，莫绣花更来气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地指着晏乔，骂得也越发难听。

  “她就是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兄弟，走到哪儿哪儿倒霉！看看她惹出来的破事，不是她还能是谁？天天不安分，闹得鸡飞狗跳，搅得一家人不得安宁！我可没这样的孙女！我没生过她妈，也没养过她，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一声奶奶？呸！”

  “你不认我？”

  晏乔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行啊，那咱们就去大队长那儿办个手续，正式断了这层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老了不需要我养老，我也不会指望你半分亲情。白纸黑字签了字，往后你病了死了，别指望我披麻戴孝；我饿了病了，也不会上门求你一口饭吃。”

  晏乔这话一说，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晏来华瞪着眼，嘴巴微张，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

  晏缙华也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了又变。

  莫绣花更是僵在原地，手还指着晏乔。

  他们谁也没想到，晏乔说“断亲”两个字居然这么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看她那神态，眼神冷峻。

  那模样，分明是已经把心一横，再不回头。

  “你……你个赔钱货，你说啥胡话？”

  莫绣花终于反应过来。

  “你要跟我断亲？不认我是你奶奶？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老天都不会饶你！你忘了祖宗了？你忘了你爹妈是怎么死的？我可是把你拉扯大的！没有我，你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你敢这样说话？你不怕报应吗？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我这样的孙女吗？既然你心里早就嫌弃我，那我这不正好顺着你的心意来，主动提出断了这层关系，成全你嘛。在老天爷眼里，我这叫识大体、懂孝顺，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正经人家吗？那我这么做，难道不正是你所期望的？”

  莫绣花被晏乔这几句话怼得眼皮直跳。

  她嘴上喊着不要这个孙女。

  不过是气话，想逼晏乔低头服软罢了。

  可真要让晏乔主动提出断亲，她心里又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凭什么她一个晚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断亲”这两个字？

  这事要是传出去，说是他们家被孙女甩了，被后辈嫌弃、抛弃了亲情。

  那他们在村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脸面往哪儿搁？

  左邻右舍的闲话能压死人！

  “好了，别在这儿磨嘴皮子了，都赶紧去睡吧。”

  晏冬华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眼下乌青，明显是累得不行。

  他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眼皮直打架。

  今天一整天事情不断，又被这祖孙俩你来我往地呛着，心里烦得很。

  他清楚得很，晏乔这丫头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她表面恭敬，实则倔得像头牛，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现在身体本就虚。

  前两年得过一场病，落下些后遗症。

  再这么闹腾下去，怕是真要被这群人给气出个好歹来。

  血压一高，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家，就没一天真正太平过。

  不是这个吵，就是那个闹。

  可晏乔却不肯罢休，她站在堂屋中央。

  “爷爷，您先别急着说话啊。”

  她缓缓转向莫绣花。

  “您刚才可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今天必须把活儿安排下去，大伙儿都在等着分任务呢。您总不能说了不算吧？这样吧，奶奶您先把活儿分了，咱们再一项项商量分工。我们家是老大，理当带头，主动挑重担。也得带一带二叔家，教他们怎么干。”

  “什么？你来教我干活？”

  程芳一听这话，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茶碗‘哐当’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半杯。

  她瞪着晏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差点笑出声。

  “你算哪根葱？我活的年头比你吃饭的次数都多！我扛锄头下地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轮得着你来指点我？脸还真不小，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程芳的声音又尖又利。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晏乔，手指微微发抖。

  这丫头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子大到敢当面质疑她这个长辈，还说什么“教他们怎么干”，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要说需要指导的地方，您还多着呢。”

  晏乔却不慌不忙。

  “就比如怎么做人，您就该好好学学。我不教您，不是不想，而是怕您一辈子都不懂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面。您要是懂了，今天就不会说出‘不要我这个孙女’这种话了。一家人，哪有往外推自个儿孩子的道理？”

  “晏乔，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程芳被她这话顶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晏乔，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堂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她还敢教自己做人？

  她配吗？

  这个女人，平日里趾高气扬，处处压人一头。

  如今竟还想摆长辈的谱，指手画脚地教训自己该如何行事？

  她以为自己是谁？

  真当这屋子里的人个个都得低头听她训话不成？

  “奶奶，您还坐地上装什么呢？赶紧把今天的活儿布置了。要是没安排完，一会儿谁也别想去生产队出工。大队长要是问起来，我就直说，是奶奶说了，家里的事比集体的事要紧，活儿没干完，谁也不能走。谁拦都没用。”

  晏乔目光直视着坐在地上的莫绣花，脸上没有半分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