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退避三舍

  “到时候我要是办成了事，你不认账，我就闹翻天也不算完！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说话不算数的小人！”

  刘芳一听这话，心里莫名一紧。

  她本以为就是逞口舌之快，没想到晏乔居然当真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旁边的晏秋生却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土的布鞋。

  “她可真敢许诺啊。”

  十块钱在眼下这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够买半头猪了。

  有钱是给了，可有没有本事拿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当十块钱是路边捡的，张嘴就能拿回来？

  眼看晏乔转身出门，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口。

  刘芳立马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追了出去。

  她一边快步走，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生怕村里人听不见。

  “晏乔根本就不会骑车！你们谁见过她骑过？她就是个连自行车都没摸过几次的城里丫头！”

  她越说越激动，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指着晏乔的背影。

  “不信你们都出来瞧瞧！她现在肯定只能推着走！她就是想拿队长的车撑个面子，显得自己多重要！说不定连推都不会推，车把都抓不稳，别把车给摔了，那可是公家的财产！”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屋里观望的人纷纷探头。

  就连一直冷静的晏秋生，也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起来。

  他当然清楚那辆自行车的重要性。

  那是公社特批给村里唯一一辆用于公务往来的“交通车”。

  要是真被不会骑的人弄坏了，维修费不说，还得写检讨、扣工分，影响整个村的年底评优。

  这么一想，他也顾不上再坐着了。

  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襟，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得亲眼看着点，可别真把车弄坏了。

  村里本来有自行车的人就没几个，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碰过这玩意儿。

  尤其是女人，谁家要是有个自行车，那都是当成宝贝供着的。

  晏乔家里压根没车。

  别说自行车了，就连个破三轮都没有。

  她本人更是从没碰过自行车，别说骑了，连摸都没摸过几次。

  晏乔刚走出院子，脚刚踏在村口那条坑洼的土路上，就察觉到背后一阵窸窣的动静。

  她微微侧头一瞥，果然，身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一脸好奇。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纯粹是冲她来的。

  这些人，都是来看她出丑的。

  可惜啊，今天的热闹，他们是看不到了。

  晏乔嘴角轻轻一勾。

  她上辈子足足活了八十多年，

  在那个时代，自行车早就是最普通的交通工具了。

  她不但会骑，还骑过山地车、公路车、电瓶车。

  就连老式二八大杠，她也骑得飞快。

  她走到晏秋生的自行车旁。

  那辆黑色的大杠子车就靠在墙边。

  车链子油亮亮的，车把擦得干干净净。

  她停下脚步，目光仔细打量着这辆车，然后慢条斯理地绕着车子转了一圈。

  最后，她站在车头前，手稳稳搭上车把，

  五指收紧，掌心贴实，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插图。

  她微微屈膝，做好准备，右脚轻抬，准备往外推车。

  可她刚用力一推，车身晃了晃，却纹丝不动。

  刘芳一看，眼珠子瞪得滚圆，立马尖着嗓子笑了起来。

  “哎哟喂，队长你看，我就说她不行吧！死要面子活受罪，连车都推不动，丢不丢人啊！装模作样给谁看呢？还不赶紧让开，别把车给弄坏了！”

  其他人见晏乔身子一晃，差点被车压倒，

  “哎哟喂，看她那推车的样儿，我都替她累得慌，腰弯得像只虾米，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这也太滑稽了！”

  “可话说回来，晏乔从没摸过车，哪会推，哪会骑啊？人家刘芳好歹还坐过两回她哥的后座，见过点世面。”

  旁边一个小伙子嗤笑一声。

  “万一人家是天才呢？有些人就是一点就通。”

  “天才？再天才也不能一秒上手吧！”

  有人立刻反驳，引得众人哄笑。

  刘芳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她晏乔也配叫天才？脑子进水了吧！她要是今天真能骑上车，那我……我当场把这双新鞋给吃了！”

  话还没说完，晏乔忽然抬起头来，

  脸上浮起一抹浅笑，声音清亮地问：“哎，刘芳，我要是真会骑车了，你给多少钱？”

  刘芳一听，又提钱？

  “晏乔，你怎么一开口就钱钱钱？”

  晏乔不恼，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对啊，我就是穷，我就是想钻钱堆里发财， 怎么，这有错吗？你那么阔气，家里米缸满着，衣服新着，给我俩零花钱花花呗？就当施舍叫花子了，不丢人。”

  刘芳愣住了。

  她原本等着看晏乔羞愤低头，

  或是气急败坏地回骂。

  可这人被她骂成这样，竟还能笑嘻嘻地认穷，甚至反过来跟她谈钱？

  脸皮怎么这么厚？

  这世道，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吗？

  “穷还拿来炫耀？你不害臊啊！”

  刘芳声音拔高，脸颊都气红了。

  晏乔耸耸肩，嘴角微微上扬。

  “害啥臊？我在晏家是个什么地位，兜里有几毛钱，村里哪一家不清楚？我穷是穷，但穷得坦荡，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干活吃饭，凭啥要觉得难为情？倒是你，你这是嫌穷丢人？嫌跟穷人流着一样的汗、吃着一样的粗粮就觉得脸上无光？”

  周围站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躲。

  谁也不敢多说话，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悄悄和刘芳拉开了一段距离。

  可不是嘛，晏乔说得句句在理。

  谁家没过过苦日子？

  谁家没吃过窝头咸菜？

  刘芳这么嫌弃“穷”字，岂不是等于说大伙儿都低她一等？

  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现在谁家不是穷过日子？

  柴米油盐都得精打细算，谁家灶台上不是飘着粗粮的味儿？

  她刘芳算哪根葱？

  嫁过来才几年，就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真是让人看不惯！

  眼看大家纷纷退避，脸上的神色也从好奇变成了质疑。

  刘芳心里一慌，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解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晏乔，你可别瞎说，我什么时候瞧不起穷人了？我只是……只是担心你莽撞行事，万一出点岔子，到时候连累的是你自己，还有你爹娘的名声啊！”

  可话一落，她的目光又立刻转向晏乔。

  难怪村里人人都夸晏乔脑子转得快，遇事不慌，一张嘴就能说得人哑口无言？

  小时候在村小念书，教他们的王老师就常说，晏乔这孩子，聪明伶俐，一点就通。

  干活的时候手脚麻利，拔草挑水从不偷懒，主意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