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伺候病人

  “不只是我家人，谁家没人在地里干活？张婶的儿子、王叔的女儿、刘伯的老伴，哪一个不是亲骨肉？哪一个不是家里顶梁柱？我多留个心眼，把隐患查出来，哪怕多费点时间，多说几句话，只要能避免一场意外，那也是值得的！我有错吗？我错在哪儿了？”

  晏乔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原本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村民，全都闭上了嘴。

  大家心里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明天下地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父母儿女。

  谁不心疼自家亲人？

  谁愿意看着他们冒着中毒的危险去干活？

  要是谁拿到坏机器，药水漏了，洒在衣服上、皮肤上，甚至吸进肺里。

  轻则皮肤溃烂、呕吐不止，重则神经系统受损，甚至危及生命。

  到那时候，药洒在田里是治虫。

  洒在人身上，可就是致命的毒了。

  想到这些，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心里一阵后怕。

  原本对晏乔的不满也悄然散去。

  可现在知道机器有问题，又没人能修。

  地里的活儿又不能耽误。

  地里的庄稼眼看就到了喷药的关键期，耽误一天都可能影响整季收成。

  偏偏这时候喷药机出了毛病，密封圈不严。

  药液不断往外渗漏，根本没法正常作业。

  村里没人懂机械维修，最近的农机站也远在三十里外。

  电话打了好几遍，那边只说人手紧，顾不上。

  眼下这情况，真是急得人满头大汗，却又束手无策。

  这事儿卡在这儿，真是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往前走，机器修不了，药喷不了，地里的虫害可能蔓延，来年收成就得大打折扣。

  往后退，推迟作业不仅打乱农时，还会影响下一阶段的耕种安排。

  大队干部们束手无策，社员们干着急。

  整个生产队的节奏都被这台破机器卡住了。

  晏秋生听完，看了刘芳一眼，冷声警告她别说话，然后转向晏乔：“你做得对。这事你先回去，喷药机的问题，我们开会研究办法。”

  晏秋生是生产队队长，平日里办事稳重，遇事从不慌乱。

  但今天眉头紧锁，额角还隐隐渗着汗珠。

  他知道晏乔发现的问题非同小可，不能草率处理。

  让她先走，一来是避免事态扩大引起骚动，二来也不想让外人掺和进大队内部的决策。

  他脸色难看极了。

  原本明天打药的安排就一大堆事没理清。

  现在又冒出机器密封圈不严、药液外漏的问题。

  明天一早，六个生产小队就要同时展开作业，农药、人力、时间全都安排妥当。

  现在机器出了问题，整个计划都可能泡汤。

  而且密封圈一旦漏药，不仅效率低下，还可能造成药害，烧伤庄稼，甚至危害操作员的健康。

  这种机械故障，村里没人会修，农机局又推说没配件。

  他一时之间，真想不出什么应急方案。

  刘芳一听晏秋生让晏乔走人，心里立马舒坦了。

  “就是嘛，你又不是大队干部，帮不上忙，还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快回去吧！”

  她脸上立马露出一丝得意。

  刘芳是大队的妇女队长，平日里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比普通社员高一等。

  晏乔不过是个普通知青，连正式职务都没有，竟然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出问题。

  一看见晏乔她就来气。

  从晏乔刚下放到村里的第一天起，刘芳就看她不顺眼。

  别的知青刚来时都哭天喊地，叫苦连天。

  可晏乔不一样，她一声不吭，干活利索，从不抱怨，还总是抢着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特别是那张脸。

  白净清秀，眉眼分明。

  即便在烈日下劳作一整天，脸色也不像自己那样被晒得发红发黑。

  她的皮肤细嫩，嘴唇红润，就连头发都柔顺有光泽，。

  同在农村，自己天天风吹日晒，脸都糙了。

  她天天下地干活却还那么清秀，读书成绩也好。

  更气人的是，还定了个军官当对象！

  刘芳初中毕业，在大队小学当民办教师，文化水平在村里算高的。

  可晏乔是重点高中的尖子生，恢复高考那年。

  虽然没赶上报名，但谁都知道她底子好，将来要是政策松动，肯定能考出去。

  更让她咬牙的是，晏乔还订了婚，对象是个军官，听说还是军官。

  哪怕现在下放到农村，将来也是要回城的，过的是穿军装、住楼房的日子。

  她刘芳家境比晏乔好，文化水平高，工作也是正式的，偏偏命不如人。

  她父亲是村支书，自己有稳定工作，吃的也是商品粮。

  按理说，条件比晏乔强多了，可婚姻上却始终没有着落。

  媒人介绍的不是年纪大的，就是成分有问题的，挑来挑去，也没个称心如意的。

  而晏乔呢？

  下乡知青，户口在农村，竟还能攀上军官，真是老天不公。

  不过她听说晏乔那个未婚夫是个伤残军人，以后嫁过去就是伺候一个瘸子过一辈子。

  这是她从县城表姐那儿听来的“内幕”。

  说晏乔的对象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负伤，一条腿受了重伤，走路一瘸一拐，可能终身残疾。

  这消息一传开，刘芳心里的嫉妒顿时少了一半。

  你再清秀、再有本事，最后还不是要守着个残废过日子？

  每天端屎倒尿，伺候病人，有什么风光可言？

  想到这儿，刘芳心里又平衡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默念。

  哼，凤凰终归落泥窝，你晏乔再厉害，也逃不过命苦。

  她抬手就要把晏乔往外推，结果晏乔手一抬，直接把她挡开。

  刘芳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回头就要骂人，却见晏乔转身对晏秋生说：“队长，现在时间还早，我这就去县城，找机械厂的技术员看看，有没有办法修。”

  晏乔没理会刘芳的小动作，反而站得笔直。

  天还没黑，骑车去县城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机械厂的技术员如果愿意帮忙，说不定今晚就能带回解决方案。

  刘芳一听，差点笑出声。

  “晏乔，你没发烧吧？你去找机械厂？人家厂门你进得去吗？还能求他们给你修机器？连农机局都说搞不定，你以为你是谁？你要真能修好，我刘芳当场给你磕头，喊你姑奶奶！”

  她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

  在她看来，晏乔不过是个普通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