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重新站起来

  “他腿都这样了，就算以后治好了，走路还得靠拐杖，怎么撑得起一个家？娶个农村丫头，对她家没什么好处，对他自己也没半点助力。以后日子怎么过？孩子怎么办？亲戚怎么看待？我……我也是替他们俩考虑啊……”

  “妈，你别再说了。”

  沈铭晟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母亲。

  “这事，怪我。当初爷爷问我的时候，是我亲口答应的婚事。既然答应了长辈，许下的承诺，就得负责到底。我不后悔，也不逃避。我听爷爷的话，愿意去乡下见她，和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她还愿意嫁给我，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她。”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重新站起来。

  也许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奔跑跳跃。

  但作为男人，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撑起一个家，养活老婆孩子，他还是做得到的。

  他不需要靠女人来扶持自己，更不稀罕谁的施舍与同情。

  他要靠自己的肩膀，扛起属于他的责任。

  他母亲想的那些门第、脸面，他一点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晏乔是不是真心想和他过日子，是不是踏实可靠的姑娘。

  他不图什么家世背景，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她心地善良，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嫌他瘫在床上，就足够了。

  要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就得一起生活。

  去乡下住一阵子，正好能看清她的为人。

  在城市里，大家都穿着体面，说话讲究。

  可一到了农村，柴米油盐、风吹日晒，谁也藏不住本性。

  是勤劳还是懒惰，是体贴还是自私，全都会在日常琐事里显露出来。

  他不能凭着一封书信，就把自己一辈子交出去。

  他必须亲眼看看，亲身体会。

  “好！不愧是我沈家最有担当的儿郎！你放心下乡去，我都会安排妥当。”

  沈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

  “不用操心别的，明天就动身。车票、行张、换洗衣服，爷爷都给你准备好了。”

  “好好调养身子，别总惦记工作，先顾好自己。”

  “爷爷等着你重新站起来的那天！”

  沈老爷子说完，冷冷扫了陶芬芬一眼。

  那一眼，让陶芬芬浑身一颤。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眼神逼得张不开口。

  随即，老人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挺直。

  可谁都明白，他是不愿再和她多待一刻。

  陶芬芬眼看劝不动，又气又急，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铁青地甩门离开。

  门“砰”地一声撞上墙，震得门框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心谋划的一切，竟被一个乡下丫头搅了局。

  更没想到，沈铭晟竟真的要亲自下乡去试探，而不是直接退婚了事。

  而沈铭晟却对这趟乡下之行，生出了一点期待。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那个被爷爷念叨了十几年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清秀温柔，还是朴实憨厚？

  她会不会嫌弃他坐轮椅的样子？

  会不会在他面前露出嫌弃的眼神？

  她写信时字迹工整，语气温和，可字里行间，真的藏着真心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他愿意去一趟，亲自寻找答案。

  晏乔压根不知道，自己随手回的一封信，竟然把人给引来了。

  那封信不过寥寥几行，不过是应叶芹的请求，替她代笔回复沈家老爷子的来信。

  她写的时候根本没当回事，只当是帮个忙，打发一段往事。

  可偏偏，那封信被沈铭晟看到。

  他从中读出了诚恳，竟误以为是晏乔亲自所写。

  这天她带着弟弟晏小宝去大队。

  刚到门口，小宝就看见叶芹和晏薇在那边玩跳皮筋，立刻撒开腿跑过去，欢快地叫着姐姐们的名字。

  晏乔站在后面，看着弟弟跑远，无奈地笑了笑，也没追上去，只叮嘱了一句。

  “别乱跑，办完事我就来接你。”

  晏乔有事要办，是去大队会计那儿核对工分，顺便领上个月的口粮。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

  跟叶芹打了个招呼，说了句“小宝先放你这儿”，便独自走了。

  走的时候，她路过田埂，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不远处，几位老农正弯腰除草，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她望着地里的庄稼，望着乡亲们日复一日辛勤劳作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能把二十一世纪的研究成果带到这个时代来，产量起码翻几倍。

  抗病虫害的基因技术、精准施肥系统、自动化灌溉设备……

  只要有一半能用上，庄稼就不会年年歉收。

  化肥配方更科学，种子更优良，亩产至少翻两番。

  乡亲们就不用再为吃饭发愁，每顿都能吃上热乎饭了。

  可惜啊，那些高产种子她根本带不过来。

  她只是个穿越者，带着记忆和知识，却没有随身携带实验室。

  想重新研发，又缺设备，没材料，啥都搞不了。

  连最基本的显微镜和离心机都没有，更别说基因测序仪和培养箱。

  她开始怀念起以前实验室的日子了。

  那种有团队、有经费、有资源支撑的日子。

  那时候，她可以专心做研究。

  哪怕通宵达旦，也有人递上一杯热咖啡。

  如今，她只能把所有知识锁在脑子里，眼睁睁看着田里作物低产，却无能为力。

  她真的很想帮村里人种出更好的作物，让大伙过上好日子。

  她梦见自己培育出金灿灿的高产稻谷，乡亲们围着她笑，喊她“晏专家”。

  可现实条件太差，一时间根本做不到。

  没有实验基地，没有经费支持，甚至连一本像样的农业书籍都难找。

  她只能一点点积累，从最基础的选种和轮作开始尝试。

  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但她知道，这条路虽然慢，却不能停。

  只要还在这片土地上，她就不会放弃。

  眼下，她得先解决农药喷雾机的事。

  正想着事儿，脚下一滑，踩到一块石头，差点一头栽倒。

  那石头不大，却正好卡在泥土松软的缝隙里。

  她整个人往前一倾，双臂立刻张开，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要不是反应快，这会儿怕是已经摔倒在地，膝盖擦破皮都不算稀奇。

  站定后，她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她抬眼的一瞬间，忽然看见眼前飘着一块半透明的板子。

  那东西像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屏幕，边缘微微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她顿时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刚才摔出毛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