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封情书·我亦成孤光

  推荐背景音乐:转身即心痛（吉星出租）.

  我提着刀，一步步走过廊下，足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寒鸦。

  我遣散了夜泽身边所有侍从。

  那些隶属于本部的忍者，在我凛冽的杀气下，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或许，他们也早已察觉到了这院落中不同寻常的暗流。

  推开和室的移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夜泽背对着我，姿态从容，正用一块素白的丝绸，细细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武士刀。

  刀身映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反射出冰冷而凄艳的光。

  案几上，一只空了的药碗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余温。

  他刚饮过药不久。

  “终于来了。”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擦拭刀身的动作未曾停下，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对待一件凶器。

  我握着刀，刀尖遥指着他清瘦的背影，声音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恨意而微微颤抖。

  “你算计我父母，让他们死在南贺川战场上的时候...可曾有过一瞬间，想起你那个无辜早夭的妹妹?”

  “想过...”他轻声承认，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悔意，只有一种沉沦于地狱已久的偏执。

  “我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铃那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为什么你还能拥有过我所渴望的短暂幸福?”

  他猛地将手中擦拭刀刃的丝绸掷在地上，如同丢弃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所以，”我上前一步，手中的刀锋抬起，冰冷的刃尖距离他仅剩半寸，“你就要成为一个刽子手?让所有人都变得和你一样...活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

  “是啊！”夜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初时压抑，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绝望。

  “我好痛苦...这个人世间，对我来说，就是永无止境的地狱!和我这双瞎了的眼睛一样...看不到任何光，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脸上的伪善、温和、那层用以迷惑世人的假面，在这一刻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扭曲的真实内核。

  “我就是要毁了你!毁了你在乎的一切!就是要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取代我!成为这黑暗的一部分!”他嘶吼着。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向我直劈而来，招式狠辣，角度刁钻，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温吞，只有置之死地的决绝。

  我早有防备，横刀格挡。

  “做一个了断吧，恹。”夜泽的声音在刀锋交错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用我亲手教给你的...刀术。”

  我心中警惕，但并不慌乱。

  从千手族地重返宇智波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开始布局。

  我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以及他那看似无懈可击下的...致命弱点。

  我敬他曾经给予的庇护，敬他教会我在权力漩涡中生存的法则，甚至...敬他让我看清了这世间除了盲目的爱，还有更强大的、名为力量的东西可以依附。

  但，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会遗忘。

  “我敬你...教会我爱上权力，”我在他凌厉的攻势间隙开口，刀光闪烁，与他战得难分难解，“但你也要知道，玩弄权力者...终将被权力反噬!”

  刀刃不断碰撞，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寂静的和室内激烈回荡。

  每一次交锋，都带着彼此深刻的恨意与无法化解的宿怨。

  即便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我始终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我身上。

  他握刀的手一颤，武士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廊下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泽的身体晃了一下，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心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起来。

  毒发作了，我后退了半步。

  “你看见了自己的结局吗?”

  “我看见你站在我的尸体旁...用这把刀...成为新的鬼。”

  下一秒，他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握住了我持刀的手腕，刺向他自己的心口。

  温热的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我苍白的脸颊，也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襟。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眸子仿佛在这一刻映入了我的倒影，看着他唇角那抹解脱般的无尽悲凉弧度。

  “我早就知道，”他蹭着我染血的衣襟喘息，“你在药里下毒。”

  “我预料到...”我抚过他逐渐冰冷的额发，“你会装作不知情地喝下。”

  他眼角滑落泪珠，与血混成淡红的痕迹，“...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说...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我怔在原地，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失去了所有支撑，径直向前倒下，重重地倒在我的怀里，生命的温度正迅速从他身体里流逝。

  我听着他在我耳边，留下最后一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气息微弱，却字字刻骨，“宇智波永远需要...疯子和鬼...”

  寂静淹没了方才所有的刀光剑影、爱恨痴缠。

  我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大仇得报的快意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虚无与悲凉。

  我终于...报仇了。

  手刃了造成父母死亡的元凶。

  可我也终于...彻底失去了心中那片，曾以为可以短暂栖息的最后一片虚假净土。

  “啊——!!!!”

  我再也抑制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肆意流淌。

  在这一刻，我分不清，我究竟是为父母的仇恨得报而哭，是为夜泽扭曲的爱与死亡而哭，还是...为‘幸’彻底死去的灵魂而哭。

  原来复仇成功的瞬间，心也会跟着死去。

  我拾起他的武士刀，发现内侧刻满我的名字，最后一行写着，「愿来生只做梅树下赏雪的陌生人」

  站在权力之巅俯瞰宇智波全族时，我总会想起他断气时嘴角的笑意。

  那个教我握刀的人，最终死在我刀下；那个说我心软的人，亲手把我变成恶鬼。

  梅花年复一年地开，只是再无人会教我辨认，哪些是糖，哪些是毒。

  梅香如故人，刀下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