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封情书·误算春浅时

  当泉奈拿着那只修复好的素白风筝，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眼中的偏执与渴望，从未掩饰，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次次拍打着我认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心防。

  “不是说，要放风筝吗?”他看着我，声音比往常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中的风筝上。

  然后主动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承载着某些扭曲执念的物件。

  指尖触及冰凉的竹骨，仿佛也触及了他瞬间变得灼热的呼吸。

  我转身，向着本部那片最为空旷的庭院走去。

  泉奈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像一道如影随形的阴影。

  穿过廊庑，沿途遇到了几位本部的精英。

  他们看到我手中拿着风筝，又看到跟在我身后的泉奈，脸上都闪过一瞬间的惊愕与复杂，随即立刻低下头，或假装整理卷宗，或匆匆转向另一条路，仿佛我们是不该被看见的禁忌。

  宇智波夜泽的时间不多了，他如同风中残烛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熄灭。

  这些本部的墙头草，即便不认为我会是最后的赢家，但也绝不敢在此时轻易得罪一个可能在未来掌控本部权柄的麻烦。

  趋利避害，是他们的本能。

  泉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反应。

  他的眼神暗了暗，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恹在本部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可以被随意轻视的存在了。

  她在这里，凭借着自己，或者说，凭借着她所经历的一切，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走到庭院中央，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我漫不经心地举起风筝，借着风力，将它送入低空。

  因为是雪天，气流不稳，我并没有将风筝线放长，只是让它在不高的地方摇曳着，像一只挣扎的苍白蝴蝶。

  泉奈走上前，伸出手，看似是去接我手中的风筝线轴，指尖却顺势覆盖上了我握着线轴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温度却异常滚烫。

  “听说...”他靠得很近，带着关切的伪装，实则是在确认他的情报，“你有意在本部夺权?”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暧昧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只起伏不定的风筝上，语气平淡无波。

  “算是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泉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语气变得急切而充满诱惑。

  “跟我离开宇智波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族内的这些权谋倾轧，勾心斗角，只会让你越陷越深，最终彻底绝望!我们离开这里!”

  我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向他。

  离开宇智波?这可不像是那个一心想要超越兄长的宇智波泉奈会说的话。

  “这算什么?”我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私奔?你那个视宇智波为一切的哥哥...知道你这个大胆的想法吗?”

  “恹!”泉奈似乎被我的冷静样子刺激到，他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相信我!我知道一个地方，没有宇智波的傲慢，没有千手的仇恨，也没有永无止境的算计!我们可以去那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他的眼神炽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那就是他所能想象最美好的未来。

  安稳?余生?

  多么奢侈，又多么...可笑的词语。

  我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天真的憧憬，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

  我越过他激动的脸，重新投向空中那只挣扎的风筝，声音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幻想，“风筝要坠了。”

  泉奈回过神，慌忙松开我的肩膀，手忙脚乱地去收拢风筝线，试图稳住那只摇晃着即将栽落的纸鸢。

  笨拙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阴鸷算计判若两人。

  就在他好不容易将风筝收回，脸上带着一丝松口气的表情，转头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时，我却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他再次伸手，用力拽住了我的手腕，他看着我，眼眸中卑微的祈求，“跟我走吧...求你了...”

  看着他这副近乎摇尾乞怜的模样，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如这庭院中的积雪。

  “只有懦夫，才会选择用逃避的方式来解决困境。”我直视着他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宇智波泉奈，我真的看不起你。”

  “对!我是懦夫!”他被我的话彻底刺痛，眼角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在泥沼里越陷越深!因为我无论怎么做，你的眼里都从来没有我!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悲怆。

  看着他这副痛苦失控的模样，我心底那点毁灭欲似乎得到了些许满足。

  我收敛了外露的冰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泉奈少爷，本部能带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的目光扫过这片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庭院，“权势，地位，尊重...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谁都可以随意轻视我、践踏我的过去了。”

  在漫天细碎的雪花中，他做了一个让我都未曾预料到的举动——

  他撩起衣摆，双膝一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积雪被压出深深的痕迹。

  寒意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料，侵袭着他的膝盖。

  但这点肉体上的冰冷，远远不及他此刻心中那份渴望而不得的爱意，所带来的万分之一冰凉。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仰视着站在他面前的我，那双总是带着偏执与算计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哀求。

  “那就...算计我吧。”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迅速融化，与那即将溢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利用我，欺骗我，把我当成你通往权力顶端的垫脚石...”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只要你能如愿。”

  我愣住了。

  看着他跪在雪地里的卑微姿态，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献祭般的疯狂，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少主不会同意的。”

  “他是他!我是我!”泉奈几乎是立刻低吼着反驳，他猛地直起身，跪着向前挪了半步，伸出双臂，贪婪地搂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在我身前的衣料里。

  “只要你点头...我会倾尽我所有，帮你拿下本部全部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