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封情书·活埋遗忘冢

  梦醒之后的世界，是一座无声的坟墓。

  我站在鹰派大厅的中央，脚下是能映出人影的石板。

  周围是一圈圈高高在上的座椅，上面端坐着宇智波一族最具权势的长老们。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猜忌，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少族长!”三长老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我们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宇智波恹，她与千手一族，定然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共识!”

  “否则，她如何能从千手扉间那等人物手中全身而退?!这根本不合常理!”

  其他长老虽未直接附和，但那沉默的姿态，无疑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我低垂着眼睫，所有的感知，却都敏锐地捕捉着主位上那个人的反应。

  斑端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座椅上，他没有看那些激昂陈词的长老，视线正落在我身上。

  没有担忧，没有维护，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仿佛在评估一件器物剩余价值的...权衡。

  他在权衡。

  权衡我的忠诚，权衡我可能带来的风险，权衡我是否还值得他耗费心力去保下。

  终于，在三长老愈发激昂的指控声中，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没有回应长老的质疑，而是将那个足以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问题，轻飘飘地抛给了我本人。

  “恹，”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

  说我利用了两个千手兄弟之间微妙的关系?说我在那阴暗的实验室里与疯狂的扉间周旋?说我靠着算计和表演，才换来这苟延残喘的回归?

  这些话，说出来，谁会信?又有谁...在乎?

  心，像是被浸泡在数九寒天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我极其标准地双膝跪地，额头轻轻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

  “若是少主心中存疑...”我抬起头，越过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老，直直地望向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属下愿被提取记忆，自证清白。”

  原本还窃窃私语的长老们，瞬间鸦雀无声!就连一直叫嚣得最厉害的三长老，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提取记忆，是宇智波一族最严酷、也最危险的秘术之一。

  被施术者将毫无隐私可言，所有深藏心底的秘密、情感、甚至是被遗忘的角落，都会如同摊开的书卷，暴露在施术者眼前。

  更大的风险在于，稍有不慎，被施术者的精神就可能遭受不可逆转的重创，甚至直接崩溃。

  这无异于一场以灵魂为赌注的豪赌，赌的是绝对的忠诚，也是施术者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怜悯。

  我跪在那里，维持着俯身的姿态，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死一般的寂静，在议事厅内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此事，就此为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那眼神中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谁也不许再提。”

  三长老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在斑那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不甘地坐了回去，不敢再发一言。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我心中那片荒芜的坟墓，却仿佛被掘得更深。

  斑站起身，没有再看我，径直向外走去。

  我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如同一个没有声息的影子。

  我们走在宇智波族地那熟悉的长廊上，阳光依旧，廊外的景致也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心境却与当初那个满心炽热、哪怕卑微也甘之如饴跟随在他身后的我，已然是天壤之别。

  “少主。”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斑的脚步顿住，几乎是立刻回过头来看向我。

  充满了掌控和力量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得焚心蚀骨、却也让我遍体鳞伤的男人，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底太久、却始终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你说我们...还能走到什么时候?”

  还能走多远?在这条布满猜忌、利用和无法跨越的鸿沟的路上，我们这扭曲的关系，终点究竟在何方?

  斑沉默着。

  他没有回答。

  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也最残忍的答案。

  没有未来，从一开始，就没有。

  我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中竟奇异地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只剩下一种早已料到的麻木。

  “名分的承诺，”我微微勾起唇角，笑容苍白而破碎，带着浓浓的自嘲，“已经作废了，是么?”

  对我从千手归来后，族内的流言蜚语，他未曾有过一句明确的维护。

  对长老的质疑，他选择的是权衡和冰冷的“到此为止”。

  战前如同梦幻泡影般的承诺，在此刻现实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安抚，或许是更伤人的实话。

  但在他开口之前，我上前一步，用指尖抵住了他的唇。

  “别说了...”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此刻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倒影，“我知道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卑微...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我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是，还是想告诉你，我很爱您。”

  非常，非常爱，爱到失去自我，爱到连恨他都觉得耗费力气。

  斑站在原地，看着恹。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空白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觉得可笑，笑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被他牢牢掌控，无论如何都会回到他身边。

  还是该感到迷茫，迷茫于她这份不计后果的爱，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最终会导向一个怎样的结局。

  ……

  当天夜里，我消失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如同人间蒸发。

  当这个消息被战战兢兢的族人禀报给他时，他正在批阅卷宗，手中的笔，瞬间被他捏得粉碎。

  “找!”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查克拉波动，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起来，“给我去找!翻遍整个族地，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不安与心慌，如同疯狂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回来了，从千手族地回来后，她似乎变得更“爱”他了。

  顺从，安静，不再有任何怨言，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

  可这种爱，太不真实了，像空中楼阁，像镜花水月。

  她甚至都不再恨他的漠然，不再控诉这背后有多少冰冷的算计和利用。

  她只是安静地用一种仿佛在告别的方式，爱着他。

  这种认知，让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族人倾巢而出，在寂静的宇智波族地内展开了疯狂的搜寻。

  最终，他们在族地边缘，那片埋葬着无数宇智波亡魂的墓地中，找到了我。

  我蹲在一个燃烧着的火盆前，手中拿着纸钱，一张一张，缓慢而专注地投入跃动的火焰中。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单薄的纸钱，迅速将其化为蜷曲的灰烬，随着夜风打着旋儿飘散开来。

  我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都会随着那些灰烬一同消散。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重而熟悉。

  我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投递纸钱的姿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在这死寂的墓地里轻轻回荡。

  “连你也开始忘记了...四年前的今天啊...”

  斑的脚步顿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看着灰烬纷飞中，那个蹲在墓碑前平静得令人心慌的背影，看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

  迟来的带着倒钩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是后知后觉的...心痛。

  原来，她记得。

  原来，她一直在祭奠。

  原来，她今日所有的异常，所有的不爱与不恨，都源于被遗忘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