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咱们有人，就要硬气！

  一行人步入大殿，里面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熏香袅袅，舞姬翩跹，丝竹悦耳，珍馐罗列，一派歌舞升平、宾主尽欢的宴会气象。

  沐云笙淡淡瞥了一眼席位安排，不出所料，赫连翊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北冥使团的席位之中，此刻他正垂眸静坐，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随着司礼太监的高声通传，沐墨江领着使团上前，依礼觐见。

  一番程式化的行礼、问候、呈上国书与贺礼后，众人各自归座。

  沐云笙随着兄长们向御座上的沐君屹行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席位——因是双生公主生辰，她的席位与姐姐沐云舒相邻，且位置颇为靠前。

  沐云笙刚在自己的小席案后坐稳，早已等得心焦的沐云舒就迫不及待地挪了过来，挨着她坐下，小声抱怨：

  “妹妹，今日也是你的生辰，何必一大早就跑去城门喝风，接待那些不相干的人？看你这小脸，都没什么精神了。”

  沐云笙刚想随口应两句，就听见御座之上，沐君屹带着和煦笑意，目光却落向刚入席、眼圈微红的赫连明珠，开口问道：

  “大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不适？朕观你神色，似有委屈？”

  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赫连明珠立刻咬了咬丰润的下唇，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明显的水光。

  她飞快地、带着十足委屈地瞥了对面正低头摆弄果盘的沐云笙一眼，随即又像受惊般迅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哽咽的强撑：

  “没、没有……谢大燕皇帝陛下关怀，明珠……很好。”

  那姿态，那语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被身份更高或更受宠的人欺负了，却不敢言明。

  赫连煜见状，眉头微蹙，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欲言又止，似乎正准备起身，以一种极其委婉的口吻，“解释”一下方才城门外的“小小误会”。

  然而，他尚未开口——

  “叮”一声轻响，是玉杯底座轻轻磕在紫檀木案几上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轻柔的背景乐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砚尘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并未看赫连明珠，甚至没看赫连煜，只是随意地拿起一旁的湿帕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御阶之下，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

  “既然无事，”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大公主又何必在陛下与众人面前，做出这般泫然欲泣的委屈神色？”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脸色微变的赫连明珠身上，带着冷诮：

  “今日是本王徒儿青鸾公主的生辰宴，北冥远来是客，若真有不妥之处，直言便是。这般作态，倒不像是来恭贺，反倒像是来给本王的徒弟，以及我大燕的喜庆日子添堵的。”

  这话说得极重，毫不客气，直接将赫连明珠那点小心思戳破，并上升到了“给大燕添堵”的层面。

  殿内瞬间安静了许多，连乐师手下都迟疑了一瞬。

  不少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注于杯中酒、盘中馐，实则竖起了耳朵。

  赫连翊在席位上暗骂一声蠢货。

  他这位大皇姐，来之前难道就没仔细打听过沐云笙和沐云舒在大燕皇室，尤其是沐云笙在那位摄政王心中的分量吗？

  这般拙劣的挑拨离间、故作委屈，在真正掌权者眼里简直可笑。

  但他此刻还在大燕为质，北冥国内许多事务仍需仰仗这位大公主周旋，不能让她彻底下不来台。

  心思电转间，赫连翊已起身离席，走到殿中，朝着沐君屹与宋砚尘的方向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恳切：

  “陛下恕罪，摄政王殿下息怒。翊的皇姐自幼长于深宫，初次远离故土，水土不服，加之思乡情切，心绪难免起伏不定，言行若有失当之处，绝非本意。她绝无轻慢青鸾公主、亦无冒犯大燕之意。一切皆是翊未能及时提点周全之过，万望陛下与王爷海涵。”

  他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言辞卑微，给足了台阶。

  沐君屹坐在龙椅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自然不悦赫连明珠那点小心思，更恼怒她竟想在自己面前玩弄这套把戏，构陷他最疼爱的侄女之一。

  但赫连翊态度恭顺，北冥使团名义上毕竟是来贺寿的，为了两国表面上的邦交，此刻不宜深究。

  “哈哈，”沐君屹朗声笑了两下，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大手一挥，“原是水土不服，思乡心切。无妨，无妨！大公主既然不适，稍后让太医瞧瞧便是。今日是阿笙阿舒的好日子，不必拘礼，诸位开怀畅饮便是！”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定性为“水土不服”，就此翻篇。

  赫连煜见状，立刻拉着还僵在那里的赫连明珠谢恩，顺势回了席位。

  他面上依旧带着笑，心底却对那位背后站着如此强硬靠山的青鸾公主，评价又郑重了几分。

  沐云笙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仿佛殿中这扬因她而起的小小风波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用小银叉戳起一块剔透的水晶糕，慢吞吞地放进嘴里。

  沐云舒在一旁，悄悄在桌下捏了捏妹妹的手，冲她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干得好，咱们有人，就要硬气！

  丝竹声再次悠悠响起，舞姬重新翩跹起舞，殿内很快恢复了表面的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沐云笙小口啜饮着甜甜的果酿，目光平静地扫过北冥席位。

  赫连明珠正闷闷不乐地瞪着眼前的菜肴，赫连煜则含笑与邻座的某位大燕官员低声交谈，仿佛完全不受影响。而赫连翊，已退回自己的座位，依旧垂眸敛目，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