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好看

  沐墨江笑着走过来，语气带着真诚的佩服：

  “阿笙，方才的表现，当真让二哥刮目相看。”

  沐云笙闻言，立刻收敛了放松的姿态，小脸上扬起一抹带着小小骄傲的矜持，下巴微抬：

  “那是自然。”

  她这副“臭屁”的小模样，顿时让旁边的沐墨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阿笙还有这么……不谦虚的一面？”

  沐墨江也用折扇轻轻挡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慕岐山此时也站起身，先是肯定了沐云笙方才处理事务的能力与魄力，但随即语气带上了几分长者特有的调侃：

  “殿下能力出众，老臣佩服。不过嘛……”他捋了捋胡须，眼中含笑，“该谦虚时，还是谦虚些好。”说着，他伸出手，慈爱地揉了揉沐云笙的脑袋，“走吧，我们现在去号舍巡看一番，看看贡生们的答题情况。”

  手感不错，慕岐山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莫名泛起一丝酸意——

  谢翎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棒的老莽夫，凭什么能有这么聪慧剔透又乖巧的孙女？

  为什么老夫就只有个皮小子（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家孙子）？

  这样想着，他看向慕楠的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四个孩子乖乖跟在慕岐山身后，进入了鸦雀无声的考区。

  号舍之间，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沐云笙看着那些伏案疾书的贡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放缓了些，生怕一点声响会打扰到他们的思路。

  突然，走在前面的慕岐山在一名贡生面前停下了脚步，原本温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表情也严肃起来。

  那名被盯着的贡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小卷被揉得紧紧的字条，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舞弊！

  慕岐山眼神一冷，甚至无需多言，只是微微挥了挥手。

  跟随在后的侍卫立刻会意，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无声而迅速地将那名面如死灰的贡生架了起来，拖离了号舍。

  那贡生这才反应过来，发出凄惶的哀求：

  “太师！学生知错了！求太师再给学生一次机会！太师——”

  他的求饶声很快远去，只留下地上那张写满小抄的字条，以及他慌乱中碰落在地的答卷。

  沐云笙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弯腰将字条和答卷都捡了起来。

  她因为身高所限，之前并不能看清贡生们具体答题的内容。

  此刻，她一手拿着舞弊的字条，一手拿着那份只写了几行的答卷，两相对照，敏锐地发现，答卷上的内容，虽然与字条上的范文并非完全一致，但核心观点和行文结构几乎雷同，只是稍作了一些字词上的改动和语序的调整。

  她仰起小脸，看向慕岐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带着求知欲：

  “慕老先生，您是如何一眼就看出来的？”

  她自认观察仔细，却并未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慕岐山示意侍卫将证物收好，继续迈步向前巡查，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投机取巧之辈，往往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他只改了字句皮毛，文章的风骨、气韵，乃至思考的深度，都与他的实际书写水平及前面所答内容流露出的功底不符，显得格外突兀。”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努力理解的小公主：

  “而且，或许也正是因为殿下您在，让某些人产生了‘孩童易欺’的错觉，反而放松了警惕，行事便不如往常周密了。”

  沐云笙闻言，若有所思。

  在这看似平静的考扬之下，暗流涌动，考验的不仅是学问，更是人心。

  ——

  沐云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宋砚尘所在的休息室。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先是探进一个小脑袋，机警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这才像只做贼的小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室内光线偏暗，宋砚尘依旧躺在床榻上，似乎睡得正沉。

  他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此刻散落在玉枕旁，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静谧柔和。

  沐云笙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榻边，盯着自家师父的睡颜看了片刻，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转身，踮着脚走到旁边的书案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干净的毛笔，又轻手轻脚地蘸了蘸砚台里尚未干涸的墨汁。

  准备好“作案工具”后，她再次溜回床边，屏住呼吸，抬起小手，笔尖朝着宋砚尘那张足以令京城贵女们疯狂的脸，缓缓靠近……

  近了，更近了……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握住了她那只使坏的小手腕。

  沐云笙吓得浑身一僵。

  下一刻，那只大手微微用力，带着她的小手一个巧妙的反转——

  “呀！”

  冰凉湿润的笔尖，不偏不倚，正点在了她自己的小鼻尖上。

  沐云笙呆呆地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床榻上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双眼的宋砚尘。

  他那双深邃的墨眸里哪有半分睡意？

  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她顶着一颗黑鼻头的傻乎乎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嗯，”他低笑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磁性，目光在她鼻尖那点墨迹上流转，语气一本正经地评价，“好看。”

  沐云笙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鼻尖传来的湿润触感，小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她“啊”地轻叫一声，立刻松开握着毛笔的手，用空出来的小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连背影都透着羞窘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