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谢安禾初时听着，脸上还带着为人母的骄傲与欣喜，为小女儿的出色表现感到由衷的高兴。

  然而，当沐云舒说到最后，慕岐山宣布沐云笙将进入治国班时，谢安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不解。

  她挥退了左右，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小女儿。

  她仔细端详着沐云笙，发现女儿眼中往日那层懵懂与木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神采。这变化让她心惊，也更让她担忧。

  “阿笙，”谢安禾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握住女儿的小手，“你告诉母妃，进入治国班……是你自己真心想去的吗？”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这个小女儿性子木讷，甚至有些懒散，最大的愿望就是躲清静，为何会突然想要踏入那条最为纷繁复杂的仕途？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急切。

  “是不是……是不是摄政王逼你的？他要求你这么做的？”

  沐云笙看着母妃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与关爱，心中最后一块因隐瞒而产生的冰封角落，悄然融化，化作一股温暖的热流，涌遍全身。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毫无掩饰地展露了自己的真实意愿：

  “母妃，是阿笙自己想进去的。”

  知女莫若母。

  谢安禾看着女儿眼中少有的决心，嘴角挂起一抹带着心疼与了然的苦笑。

  她太了解这个小女儿了，若非有了必须如此的理由，她绝不会主动选择这条最难走的路。

  “可是……是不是有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谢安禾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阿笙，你还这么小，真的不必为难自己，去扛那些本不该由你扛的责任。如果你不愿意，你父王他……”

  “母妃。”

  沐云笙伸出小手，轻轻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指，打断了她的话。

  她知道，聪慧如母妃，大概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她仰着小脸，目光沉静地看着母亲，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母妃，从四年前，阿笙在抓周礼上抓住师父的衣角，拜入他门下那一刻起，阿笙……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谢安禾的心上。

  她眼圈瞬间泛红，眼中氤氲的水汽迅速凝聚成泪光。

  她猛地将小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悔与自责：

  “是母妃不好……是母妃没用……当年若是母妃能再强硬一点，能想办法阻止……我的阿笙是不是就可以像阿舒一样，永远只做个安安心心、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了？都是母妃的错……”

  感受着母亲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滚落的泪珠，沐云笙心里酸涩难言。

  她伸出小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母亲眼角的泪花，语气带着安抚与坚定：

  “母妃，不要这么说。阿笙从来没有后悔过拜师父为师。”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后悔。”

  她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捧住母亲泪湿的脸颊，用最纯粹、最真挚的语气说道：

  “就像阿笙很开心，很幸福，能当母妃的女儿一样。”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谢安禾的泪水因女儿这番贴心的话语流得更凶了，她摇着头，泣声道：

  “可是母妃只想我的阿笙平安喜乐……只想你做个普通的公主，哪怕……哪怕要母妃用性命去换……”

  “母妃！”

  沐云笙急忙伸出小手，捂住了母亲的嘴，不让她再说出那些不吉利的话。

  她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和认真。

  “阿笙不要母妃用性命换任何东西！阿笙想要的，是我们一家人，父王、母妃、哥哥、姐姐还有阿笙，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好好的，谁也不分开。”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保证道：

  “母妃，您相信阿笙，师父他……他不会伤害阿笙的。他教阿笙本事，是对阿笙好。”

  为了让母亲安心，她也故意露出一丝带着点向往的神情，补充道：

  “更何况，阿笙也想像父王那样，变得很厉害，能够为大燕朝出一份力呢！这不是很好吗？”

  站在一旁的沐云舒，听着母亲和妹妹的对话，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她隐隐觉得，妹妹和母妃说的话，似乎藏着什么她听不懂的深意。

  不是在讨论妹妹进治国班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摄政王王叔了？

  还说到了什么“别无选择”？

  沐云笙见母亲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知道有些话需要单独跟姐姐解释。

  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怀抱，拉起沐云舒的手，对谢安禾说道：

  “母妃，您先休息一下，别难过了。阿笙还有些话，想单独跟姐姐说。”

  说完，她便牵着依旧满心疑惑的沐云舒，朝着自己的听竹苑走去。

  ——

  沐云笙将沐云舒拉到自己听竹苑的书房。

  这是沐云舒第一次踏入妹妹的这方小天地，不由得被里面的布置所吸引。

  房间素雅大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卷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而立的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许多书籍，仔细看去，以各地风物志、山水游记居多。

  沐云舒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纷乱思绪，忍不住开口问道：

  “妹妹，你收集这么多游记……是长大之后，想去游历四方吗？”

  沐云笙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记载着名山大川的书籍，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与怅惘：

  “嗯，以前……是这么想的。”

  “以前？” 沐云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疑惑更深，“为何是以前？现在不想了吗？”

  沐云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定定地看着姐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掌心。

  她目光微微放空，不再看向沐云舒，而是对着虚空，开始说出那些她只敢在深夜于心中默念的内容：

  “沐云舒……出生于福利院，上了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后成为万千社畜中的一员，勤勤恳恳工作五年……最后，在一次无止境的加班中，猝死。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成为了，镇国王府的宸耀公主，沐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