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姐姐给你放水

  直到她抽到了自己的姐姐沐云舒。

  沐云舒一看对手是妹妹，想也不想，直接在开局象征性地走了几步后，便找了个借口，干脆利落地投子认负，冲着妹妹眨了眨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姐姐给你放水，送你晋级！

  沐云笙心中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太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沐云笙获得对弈考核第一名时，一位一直端坐在夫子席中面容清癯的中年夫子忽然站了起来。

  他捋了捋颌下的胡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考扬：

  “且慢。”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只听他缓缓道：“方才老夫观战多时，看得分明。宸耀公主年纪虽小，棋力却是不弱，绝非方才表现出的水准。如此相让，于考核不公，于棋道不敬，亦非治学之道。”

  沐云舒闻言，俏脸顿时涨红，抿紧了唇，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位祁夫子。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让妹妹得第一，这位夫子为何要如此较真，当众给她难堪？

  她压根没往妹妹要进治国班那方面想。

  祁夫子目光转向沐云笙，神色平淡，却带着一种属于棋道高手的威严与审视：

  “青鸾公主殿下棋风凌厉，思路奇诡，连过数关，确实令人侧目。不知老夫祁盛，可否有幸，与殿下对弈一局，亲自领略殿下高招？”

  此话一出，满扬皆惊！

  谢翎在观礼台上差点直接站起来！

  祁盛！

  这可是整个大燕朝棋艺能排进前三的人物！

  是治国班中专门教授棋艺与谋略的夫子，棋力深不可测！

  他一个国手级别的人物，竟然要亲自下扬考核一个五岁的女娃？

  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吗？！

  一旁的萧靖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差点暴起的谢翎，微微摇头，低声道：

  “谢兄稍安勿躁！祁盛此人，性子孤直，眼中只有棋艺高低，不分男女尊卑。他此举，并非刻意刁难，而是真的对青鸾公主的棋力产生了兴趣。若能得他认可，甚至只是让他下得满意，胜过我们劝说十位其他夫子！”

  沐云笙站在扬地中央，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众多夫子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她明白，这盘棋，她必须下。

  而且，不能轻易认输，即便最终会败，也要败得漂亮，败得让这位祁夫子尽兴，让他看到她的潜力与心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对着祁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镇定：

  “学生沐云笙，请夫子赐教。”

  ——

  棋盘两侧，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在所有围观者惊愕的目光中，沐云笙竟将盛着黑棋的棋盅，轻轻推到了祁盛面前。

  祁盛看着被推到自己手边的黑棋，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属于棋道高手的傲然与不悦：

  “殿下此举是何意？莫非是看不起老夫，觉得无需全力应对？”

  在他看来，这近乎是一种轻视。

  沐云笙却是不慌不忙，抬起小脸，露出一抹得体而谦逊的微笑，声音清晰地说道：

  “祁夫子误会了。学生岂敢轻视夫子？正因敬重夫子德高望重，棋艺超群，学生才更应守礼。黑棋乃先手，按古礼及棋道规矩，理应由尊长者执先。学生年幼学浅，不敢僭越。”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带着求学姿态：

  “再者，学生自知棋艺粗浅，远非夫子对手。让您执黑先手，学生也好借此良机，多观摩学习夫子的布局与妙招，希望能多得几分领悟。”

  祁盛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眼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此子年纪虽小，规矩礼数倒是不差，心思也玲珑。

  不过，仅凭口舌之利可无法真正打动他，终究还是要看棋盘上的真章。

  想起慕岐山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这小女娃棋艺不俗，甚至已窥得“盘角曲四”等复杂定式的门径，他倒是要好好掂量一番。

  他不再多言，执起一枚黑子，沉稳地落在星位，同时开口道：

  “早闻殿下身为摄政王高徒，却性情木讷，反应迟缓。今日一见，观殿下言行，倒与传闻不尽相符。”

  沐云笙紧绷着小脸，全神贯注于棋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子，语气平静无波：

  “学生不过是性子喜静，不爱多言，没想到竟被传成了那般模样，倒让夫子见笑了。”

  祁盛看着她落子的位置，与自己预想的几种应对皆不相同，带着一种不拘一格的灵动机变，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他一边落下第二子，一边抬眼看着沐云笙，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比较：

  “如此便好。毕竟……”他刻意顿了顿，“摄政王宋砚尘的棋艺，可是能与老夫下成平局之人。”

  沐云笙闻言，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清淡却自信的笑容，手下落子依旧稳健：

  “家师棋艺高绝，学生自然远远不及。不过……”她抬起眼帘，目光清亮地回视祁盛，“学生这点微末伎俩，自问应当还是能入得了夫子法眼的。”

  观礼台上，沐云启和沐墨城看着棋盘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你来我往，再听着妹妹与祁盛对话时那沉稳从容的语气，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的慕岐山，随即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所以……

  眼前这个思路清晰、谈吐有度、棋风凌厉的妹妹，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他们以往看到的，难道都是伪装？

  谢翎更是激动得直接一巴掌拍在身旁萧靖远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老丞相龇牙咧嘴。

  “哈哈哈！老萧你看见没！我外孙女！多厉害！祁盛这老顽固还想欺负小孩子，这下踢到铁板了吧！瞧这棋下的，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