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菜鸟互啄

  整个过程，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完全不懂棋艺、也对组队对象毫不在意、只是凭本能回应的小孩子，困倦压倒了一切。

  赫连翊看着转眼间又进入“睡眠”状态的沐云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答应得如此轻易，甚至懒得多问一句，这反应……太过自然，也太过符合她对外塑造的形象了。

  可越是如此，赫连翊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他默默退开，心中暗道：也好，至少获得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这棋局之上，总能看出些端倪。

  ——

  宋砚尘踏入讲堂时，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的小身影。

  目光扫过她眼底下那抹比昨日更深的青黑，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看来，那本《兵法概要》确实起到了应有的“提醒”和“威慑”作用。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将她敲醒，反正围棋、象戏的基本规则，早在她一岁多时就被他强行灌输，刻进脑子里了，这会儿听不听理论讲解都无所谓。

  他照常讲解了今日对弈的基本规则和礼仪，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待讲解完毕，宣布自由组队时，他才不动声色地踱步到沐云笙桌前，伸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力道比前两次都要轻柔许多。

  沐云笙迷迷糊糊地被摇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恢复清明，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宋砚尘见她醒了，便不再多言，只示意大家可以开始寻找搭档。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讲案旁，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想看看这个小怪物会选择谁来作为她掩饰真实棋力的“挡箭牌”。

  然后，他便看到沐云笙慢吞吞地站起身，像是还没完全睡醒，脚步虚浮地走到一个空置的棋盘边，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垫子上，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仿佛随时会再次睡去。

  而几乎同时，那个总是隐在角落里的北冥质子赫连翊，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棋盘对面，端正地坐下。

  哦？

  宋砚尘眉梢微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浓的兴味。

  这组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一个是他亲手发掘、善于伪装的小怪物，另一个是心思深沉、披着怯懦羊皮的小狼崽。

  这两人凑在一局棋里，是互相试探，还是默契地一起“摆烂”？

  他倒是很期待，这扬博弈，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不是指棋艺，而是指这“藏拙”的功夫。

  沐云笙压根不知道宋砚尘脑子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她只是努力睁大眼睛，忍住一个接一个的哈欠，看着面前的棋盘，一副“这是什么我好困”的模样。

  赫连翊眼中精光一闪，率先开口，语气谦恭：

  “殿下身份尊贵，请您执黑棋先行。”

  这是棋道礼仪，也带着一丝试探，想看看沐云笙会如何应对。

  沐云笙闻言，连推辞都懒得装，直接伸出小手，从棋罐里胡乱抓了一颗黑子，看也没看，“啪”地一声，就放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置上！

  ——这是一个在初学者看来很常见、但在懂棋之人眼中极为随性甚至堪称“胡闹”的落子。

  赫连翊眸光微动，也不多说，规规矩矩地执白，落在了一个看似普通、实则暗藏引导的位置上。

  接下来的对弈，可谓是“精彩纷呈”。

  沐云笙的落子毫无章法可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时而像是根本不懂气、眼的概念，自填眼位；时而又会下出完全违背基本棋理的臭棋，仿佛完全凭心情乱下。

  而赫连翊呢？

  他倒是每一步都看似经过思考，落子位置也符合初学者的逻辑，但偏偏总是在关键时刻“失误”，要么错过明显的攻击机会，要么“不小心”露出破绽，让沐云笙那些乱七八糟的棋子莫名其妙地“活”了一片。

  两人你来我往，下得那叫一个“菜鸡互啄”，棋盘上很快就呈现出一片混乱不堪、毫无美感的局面。

  当宋砚尘巡查各组对弈情况，缓步走到他们这桌时，只看了一眼棋盘，嘴角就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当扬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两个小戏精！

  这盘棋，表面上看起来破绽百出，惨不忍睹，像是两个完全不懂棋的人在胡乱下。但以宋砚尘毒辣的眼光，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这两人都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真实水平，沐云笙是往“蠢”了装，赫连翊是往“平庸”了演。

  每一步看似荒谬的落子，背后都藏着小心思，既要符合自己设定的人设，又要“配合”对方把这扬戏演下去。

  若是哪个不知情的、棋力尚可的人看了这棋盘，心生轻视，想要“指点”一番或者认真与之对弈，恐怕反而会被这层层伪装下的、偶尔闪露的尖锐锋芒给将上一军，吃个暗亏。

  宋砚尘心中暗忖：这局棋，倒是比那些正儿八经的对弈更有趣。

  他不动声色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沐云笙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手放下一颗堪称“自杀”的棋子，而赫连翊则“一脸认真”地思考后，下出了一步看似挽回局面、实则继续维持混乱的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的兴味越发浓厚，转身走向下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