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这件事，他恐怕真的插不了手了。

  大燕朝最重师道，宋砚尘是名正言顺的师父，教导徒弟天经地义。

  他作为父亲，能做的，或许就是在不违背师徒伦常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给予女儿自由和庇护，让她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能稍微喘口气。

  “好了，不哭了。”沐君泽替沐云笙擦去眼角的泪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以后在父王母妃面前，想做真实的自己就做，不必再藏着掖着了，知道吗？”

  沐云笙依偎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最大的秘密依旧深埋心底，但卸下了一部分伪装的负担，又得到了父亲的理解和支持，她感觉轻松了许多。

  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沐君泽让夏至和秋兰起身，并未责备她们，反而叮嘱她们以后更要尽心伺候。

  他看着女儿虽然眼睛红红却明显放松了不少的小脸，心中暗自决定，要为女儿守住这片能让她短暂做回自己的小天地。

  至于摄政王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翌日清晨，镇国王府门前。

  当谢安禾看到小女儿竟然主动拉着大女儿的手，示意要一起骑沐白去马扬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奇。

  过去的阿笙，总是安静地待在一边，需要人引导甚至催促才会有所行动，像这样明确表达意愿并且主动发起互动的情况，少之又少。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夫君，只见沐君泽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既欣慰又隐含担忧的神情，自昨日从听竹苑回来后，他就时常露出这般若有所思的模样，问他又只说无事。

  谢安禾心中虽有疑惑，但看到女儿难得的主动，更多的还是高兴——无论如何，阿笙愿意表达自己，总归是件好事。

  沐云舒更是惊喜万分，紧紧抱住妹妹的腰，小脸上满是兴奋和一点点紧张：

  “妹妹！你真的带我一起骑沐白吗？太好啦！”

  她早就想试试骑马的滋味了，尤其是骑妹妹这匹神气又漂亮的白马，但之前父王总说妹妹骑术尚不稳固，妹妹自己也多是沉默或点头，她便一直没能如愿。

  沐云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沐白的脖颈。

  通人性的沐白温顺地屈下前膝，方便姐妹俩上马。

  沐云笙动作利落地先跨坐上去，然后伸手将姐姐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整个过程沉稳有序，与她平日表现出的笨拙截然不同，只是此刻无人深究。

  “坐稳了，姐姐。”

  沐云笙低声说了一句，便轻轻一抖缰绳。

  沐白会意，迈开稳健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皇家马扬走去，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等到沐云笙骑着沐白出现在马扬时，立刻吸引了所有在扬学生的目光。

  有羡慕沐白神骏的，有好奇居然能双人同乘的，更多的则是聚焦在沐云笙身上——

  这位以“愚钝”闻名的青鸾公主，骑在马上竟有种异样的沉静气质。

  沐云笙对四周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径直骑着沐白来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宋砚尘面前，然后利落地翻身下马，又小心扶了沐云舒下来。

  她安静地站在宋砚尘面前，微微垂着头，一副恭敬听训的模样。

  宋砚尘早已听闻沐白认主之事，但亲眼见到这匹桀骜难驯的灵驹在沐云笙面前如此温顺乖巧，甚至主动屈膝承载两人，深邃的眼眸中还是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这小家伙，与生灵沟通的能力，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这时，一旁的四皇子沐墨轩看着沐云舒都能亲近沐白，心中嫉妒不已。

  他自恃身份，也想着上前摸一摸这匹闻名京城的神驹，便大着胆子凑了过去。

  然而，他刚靠近几步，原本安静站立的沐白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鼻息加重，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发出威胁般的低嘶，全然没有了面对沐云笙时的温顺。

  沐墨轩被吓了一跳，不死心地又尝试靠近，沐白反应更烈，甚至扬起了前蹄，吓得沐墨轩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而整个过程，沐云笙就乖乖地站在宋砚尘面前，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骚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安抚沐白，只是低眉顺眼地站着，仿佛那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最终，沐墨轩在沐白毫不客气的“驱逐”和下人们惊慌的劝阻下，面红耳赤地悻悻退走，引来周围一阵压抑的低笑。

  宋砚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再次落回眼前这个看似懵懂无害的小徒弟身上。

  沐白的反应，沐云笙的“无动于衷”，这其中微妙之处，恐怕只有他这等洞察力极强的人才能品味出一二。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

  “归队。”

  “是。”

  沐云笙低声应道，转身牵着沐白走向队列，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宋砚尘立于马扬中央，声音冷冽清晰地讲解着骑术的要领与技巧，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过在扬每一位学子。

  当他的视线掠过沐云笙时，发现这小家伙看似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早已不在他的讲授上。

  他眉头微蹙，正欲出言提醒，却见沐云笙身旁的沐白忽然动了。

  那匹通体雪白的神驹，不知何时悄悄凑了过来，用它柔软的鼻子亲昵地蹭了蹭沐云笙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哼哧声，仿佛在提醒小主人专心。

  一旁的侍卫见状，生怕惊马伤到公主，连忙上前想要将沐白牵开。

  可侍卫刚一靠近，沐白立刻烦躁地甩头刨蹄，显得极不安分，拒绝任何人的触碰。

  然而，当沐云笙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时，沐白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温顺地贴着她，只是依旧不让侍卫近身。

  这鲜明的对比，落在某些人眼里，便成了挑衅的由头。

  沐墨轩本就因刚才接近沐白失败而心怀不满，此刻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哼，有些人啊，连自己的马都管不住，还得让马跑来提醒，真是丢尽了皇室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