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宋砚尘踱步回到窗边，脑海中回响着京城这四年来关于沐云笙的种种传闻——

  愚笨、怯懦、反应迟钝，甚至气得夫子扬言要辞馆……

  今晚宫宴上，他亲眼所见的那个沐云笙，低眉顺眼，举止畏缩，与传闻一般无二。

  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几乎要怀疑，四年前那个在他书桌上爬来爬去、能想出空城火攻之计、还敢跟他讨价还价的小怪物，是不是只是他征战沙扬疲惫时产生的幻觉？

  然而……

  他想起今日回城时，马车与那个骑着白马的小小身影擦肩而过的瞬间。

  惊鸿一瞥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的空洞茫然，而是极其短暂的、一闪而过的沉稳与精明！

  还有砚一刚刚的回禀听竹苑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一个真正愚钝、需要人时时照看的一岁娃娃，或许需要严防死守。

  可一个如今已五岁、被公认“蠢笨”的公主，为何她的院落反而比四年前守护得更加严密？

  镇国王夫妇再宠爱女儿，也不会无缘无故做到如此地步，除非……这里面有不得不严加防范的秘密！

  宋砚尘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所有的矛盾，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是她变笨了。

  而是她变得更聪明了，聪明到用一扬持续了四年的毫无破绽的表演，将整个京城的人都骗了过去！包括她的至亲！

  她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隐藏得如此之深，如此之成功，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她只是个比不上姐姐沐云舒万分之一、平庸乃至废柴的存在。

  “好……很好……”宋砚尘低语，“沐云笙，你果然……从未让本王失望。”

  他倒要看看，她这般费尽心机地伪装，究竟想要什么？

  夜色更深，摄政王府书房的烛火，直至天明也未熄灭……

  ——

  次日，启蒙书院内，沐云笙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蔫蔫地趴在书桌上。

  昨夜因宋砚尘突然归来而心绪不宁，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并未引起同窗或书童的过多关注，毕竟，“青鸾公主上课打瞌睡”在书院里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上课的时辰早已过了，平日里总是准时出现的夫子却迟迟未见踪影。

  课堂里渐渐起了些许骚动，孩子们交头接耳。

  沐云笙在一片嗡嗡声中，意识愈发模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眼看就要去会周公。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睡梦的边缘，课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哗和脚步声，紧接着，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还没等沐云笙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便精准地伸了过来，拎住了她后颈的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般，轻松地将她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

  “唔？！”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沐云笙瞬间惊醒，她茫然地挥舞了一下小短腿，困意全无。

  等她晕头转向地看清拎着自己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色常服，冷峻侧脸，不是宋砚尘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沐云笙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状况。

  昨天宫宴上他不是还一副“你是谁我不认识”的冷漠样子吗？怎么今天就跑到启蒙书院来拎人了？！

  宋砚尘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拎着她，无视整个启蒙书院学生惊掉下巴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沐云笙像个小挂件似的悬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书院景物飞速后退。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被拎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学思苑！

  这里的气氛庄重肃穆，陈设更为古朴典雅，就连空气中弥漫的书香都似乎更为浓郁。

  苑内的学子们年纪稍长，个个衣着讲究，气质不凡，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惊愕地看着这闯入的一大一小。

  宋砚尘径直走到最前排、离讲案最近的一个空位，将沐云笙放了上去。

  那座位显然是临时加设的，与其他座位略有不同。

  ！！！

  沐云笙屁股刚一沾到冰冷的椅面，就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混杂着惊讶、疑惑、不屑甚至是一丝鄙夷的目光。

  她瞬间如坐针毡，小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她混乱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原著剧情——

  沐云舒进入学思苑后，因不满某位夫子势利眼、刁难寒门学子，设计大闹课堂，最终导致那位夫子被逐出学思苑。

  之后，恰逢宋砚尘凯旋回京，皇帝便顺势请这位文韬武略的摄政王暂代夫子一职，教导宗室子弟……

  对！是有这么一段！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啊？！

  进入学思苑需要经过严格考核，她明明该在启蒙书院混日子，凭什么把她拎过来？！

  昨天还装不认识，今天就来这一出？

  宋砚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她内心疯狂吐槽之际，宋砚尘已然走到了讲案之后。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学子，整个学思苑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

  “即日起，由本王暂代学思苑教习。”

  话音落下，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快地掠过前排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身影，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青鸾公主沐云笙，亦在此旁听。”

  沐云笙：“！！！”

  旁听？！

  她一个启蒙书院都学不明白的“蠢材”，来最高学府“旁听”？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几乎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天之骄子们无声的嘲讽和质疑。

  宋砚尘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的窘迫和周围异样的目光，已然翻开了书卷，开始授课。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与启蒙书院夫子照本宣科的方式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