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启蒙老师

  下人们精心布置好一切后，便被沐云笙用“要睡觉”为由屏退了。

  待屋内只剩下她一人，确认四周安静无人后，沐云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动作利落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书——

  正是她傍晚时分，趁人不备，从她那间新鲜出炉、书架还空荡荡的书房里，唯一能找到的一本《千字文》。

  她盘腿坐在床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和屋内留的一盏小夜灯，翻开了书页。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宋砚尘之前教的那些字，她还能勉强认出一些，但更多的，尤其是复杂的字形和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对她来说如同天书。

  她连蒙带猜，看得头晕眼花，进展缓慢。

  “唉……”

  沐云笙合上书，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小肩膀垮了下来。

  看来，光是靠自己偷偷摸摸地学，效率太低了，而且很多地方根本理解不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在启蒙教育这方面，她确实需要个“老师”。

  她倒在柔软的锦被上，望着床顶的雕花，开始思考找谁当这个“老师”最合适，还不会引起怀疑。

  想着想着，她忽然记起原著里的一个细节——第一个给沐云舒进行系统性启蒙教育的，好像就是太子沐墨城！

  沐墨城学识渊博，且身为太子，教导堂妹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他年纪虽小，但心思缜密，或许能不会深究她这种“时而呆滞时而有点开窍”的状态？

  对！就找他！

  打定主意后，第二天一早，沐云笙便主动去了主院找沐云舒。

  她用手比划着，咿咿呀呀地努力表达想去东宫找太子哥哥玩的意愿。

  沐云舒见妹妹竟然主动提出要出门玩，还是去找她喜欢的墨城哥哥，顿时开心得不得了，之前那点因为分房而产生的小小不快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拉着妹妹的手，兴高采烈地跑去找母妃谢安禾：

  “母妃母妃！妹妹想去东宫玩！我们去找墨城哥哥好不好？”

  谢安禾看着姐妹俩手拉手、毫无隔阂的模样，又见是小女儿主动提出的——这在她看来是阿笙愿意与人交流的好迹象，心中十分欣慰，那点关于分院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当即笑着点头同意了，并照例安排了稳妥的侍卫随行。

  于是，沐云笙在姐姐的带领下，再次朝着东宫进发。

  ——

  沐云笙和沐云舒两姐妹被成规引着，再次踏入太子东宫的书房。

  与上次来时心境不同，沐云笙这次悄然打量着这间充满了书卷气息的屋子。

  书架高耸及顶，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显得庄重而静谧。

  沐云舒则显得自在多了，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跑到靠墙的一排矮书架前，踮起脚，从上面抽出了一本绘制着精美花草鸟兽的插画册子，献宝似的拿到沐云笙面前，叽叽喳喳地讲解起来：

  “妹妹你看！这是牡丹，最漂亮了！这个是蝴蝶，会飞的！……”

  沐云笙配合地听着，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呆呆的神情，目光却随着姐姐的手指在画页上移动。

  当沐云舒翻到一页既有图画旁边还配有寥寥几个文字的页面时，沐云笙适时地伸出了小手指，点着那几个复杂的繁体字，仰起小脸，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用细弱的声音问道：

  “姐姐……这……是什么？”

  沐云舒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之前来看这本书，注意力全在漂亮的图画上，旁边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太子哥哥沐墨城倒是说过，等她再大些，去了启蒙书院，或者他来教她认字。

  可眼下，面对妹妹那充满“求知欲的懵懂眼神，沐云舒一下子卡壳了，小脸憋得有点红，心里又急又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居然回答不上妹妹的问题！

  正当她抓耳挠腮之际，书房门口光线一暗，沐墨城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走了进来。

  他刚练完剑，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面容清俊，气质温润。

  沐云舒一见到他，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拿着那本插画册子跑了过去，扯住沐墨城的衣袖，急切地指着那几个字问道：

  “太子哥哥！你快告诉我和妹妹，这几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呀？妹妹想知道！”

  沐墨城先是被沐云舒这风风火火的样子逗得微微一笑，随即目光便越过她，落在了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沐云笙身上。

  他看到沐云笙那双平日里总是空洞望着某处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中的书册方向，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细微的姿态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期待？

  这个发现让沐墨城心中微微一动。

  他接过沐云舒手中的书，走到沐云笙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温和如春风：

  “阿笙想知道这几个字？”

  沐云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沐墨城便用手指着那几个字，清晰地、缓慢地念道：

  “这是‘春’，‘华’，‘秋’，‘实’。意思是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简单的解释，“就是说，做事有付出，后面就会有收获。”

  沐云笙顺着他的手指，看着那几个笔画繁复的字，心里默默记着读音和含义。

  春华秋实……

  这个词她倒是知道，只是繁体字形需要对应。

  沐云舒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妹妹似乎很“专注”地在听，她也安静下来，凑着小脑袋一起看。

  沐墨城看着眼前两个妹妹妹，一个活泼外向，一个安静内敛，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尤其是对沐云笙，他总觉得这孩子的安静背后，似乎藏着些什么。

  他想了想，温声对沐云笙道：

  “阿笙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东宫，堂兄可以教你认字读书，好不好？”

  沐云笙抬起眼帘，看了沐墨城一眼，依旧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沐云舒却高兴地拍手：

  “好呀好呀！妹妹，我们以后常来找墨城哥哥玩！让他教我们认字！”

  沐云笙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计划通。

  有了太子这位“老师”，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循序渐进地开始她的“学习”之路了，而不用担心进步太快引人怀疑。她只需要维持好那种“学得慢但很认真”的假象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