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月读里的救赎(6)
作者:摆烂的业余玩家
小南缓缓落地,纸翼碎成万千白蝶环绕三人飞舞。
她应该高兴的,这是他们梦想多年的和平,是晓组织浴血奋战换来的曙光。
可指尖抚过纸蝶时,某种空洞的刺痛突然攥住心脏。
她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谈判前夜,小南独自折着纸鹤。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可今夜手指格外笨拙。折到第九十九只时,纸鹤突然自行展翅,在她眼前碎成齑粉。
粉末飘落处,浮现出转瞬即逝的画面:某个黑发女子咬着苦无对她笑。
“是谁...”小南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五大国谈判席上,小南的纸花铺满长桌。
当风之国大名签下停战协议时,全场响起欢呼,弥彦激动地抱住她和长门,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真实得令人心慌。
“我们做到了!”弥彦的声音哽咽了,“终于...”
小南突然看见诡异的重影,弥彦心口渗出鲜血,同样的会场变成废墟,长门枯坐在傀儡丛中。
她猛地摇头,幻象消失不见,只有弥彦担忧的脸。
“不舒服吗?”长门递来一杯茶,茶杯底座沾着未干的血迹,小南接过时蹭了满手鲜红。
“血...”她喃喃自语。
弥彦和长门困惑地对视,“什么血?”
小南低头,手掌干净如初。
可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她无意识折着纸片,竟折出一朵黑底红云的胸花,图案陌生又熟悉,刺得眼睛生疼。
庆功宴上,小南提前离席。
雨忍村的街道张灯结彩,孩子们举着纸鹤追逐打闹,某个小孩撞到她腿上,抬头时露出湿漉漉的眼睛。
“天使大人,”小孩歪着头,“你哭什么?”
小南抹脸摸到满手湿润,她竟毫无察觉地泪流满面,小孩突然化作纸屑消散,街角传来谁的嗤笑,“虚假的和平...”
她追着声音跑到南贺川边,河水倒映出的不是现在素白的衣袍,而是绣着红云的晓袍。
倒影里的她锁骨处却有道狰狞的伤疤。
“想起来。”水中的倒影开口,“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真实画面排山倒海涌来:半藏的起爆符陷阱,弥彦撞向长门的苦无,她自己被岩忍按在泥地里撕扯。
然后——那个自称狸奴的人闯进他们的人生。
“看好了,”你的刀锋划破雨幕,“和平不是求来的...是抢来的。”
你教他们用最狠的手段守护最软的软肋,教小南把折纸术变成六千亿起爆符的艺术。
月读世界开始崩塌,彩带变成吊唁的白幡,欢庆的酒杯盛满鲜血,小南看见真实的自己跪在雨里,六千亿起爆符的海洋被神威撕裂,纸鹤一只只化成灰烬。
“狸奴...”她突然痛哭出声,“狸奴在哪里?”
弥彦和长门的身影在消散前同时指向终末之谷,他们的嘴唇开合,说出同样的话语,“去救她。”
小南撕开素白的衣袍,露出底下一直穿着的晓袍。
纸翼染上墨色,化作万千裹着起爆符的苦无,她撞碎月读世界的屏障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虚假的和平像玻璃般碎裂,露出底下尸骨累累的真实。
终末之谷的风裹着血腥味吹来,小南看见你正从高空坠落,肩胛骨被共杀灰骨刺穿,血洒成长长的虹。
纸海滔天而起。
六千亿张起爆符托住下坠的你,每一张都写着小南从未说出口的告白。
她接住你冰凉的身体时,发现对方袖口藏着只小小的纸鹤,是三年前她偷偷塞给你的平安符。
“骗子...”小南把脸埋进你染血的颈窝,“说好要一起看到和平的...”
怀中的身体突然动了动,你破碎的手腕抬起,轻轻擦过她湿透的脸颊。
“哭什么..”你的气音像即将熄灭的火星,“纸碰到水...就没法爆炸了...”
小南握住那只手,纸鹤从两人交握的指间飞向战场。
她想起很多年前,你教她折第一只起爆符纸鹤时说过,“纸很脆弱,但信念不是。”
月读世界彻底消散的瞬间,小南折出此生最后一只纸鹤。
它穿过辉夜的共杀灰骨,带着所有晓成员未竟的梦想,撞碎了笼罩忍界的阴霾。
“小南...我先晚安了。”
纸鹤沉入水底时,天空终于放晴。
【蝎的月读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风和炊烟的味道,蝎站在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前,门后,是他早已被时间掩埋的、不敢触碰的渴望。
他平静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让傀儡核心深处那枚属于"赤砂之蝎"的人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温暖的灯光下,饭菜的香气真实得可怕。
母亲系着素色的围裙,正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端上桌,看见他,温柔地笑了起来,“回来得正好,蝎,快去洗手。”
她的声音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温暖的轮廓完美重合,没有丝毫偏差。
父亲没有穿着忍者的戎装,而是家常的便服,正坐在千代婆婆身边,认真地摆弄着一具小巧的初级傀儡,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攻克什么难题。
千代婆婆则耐心地指点着,抬头看到他,眼角堆起慈祥的笑纹,“是蝎回来了啊。”
蝎沉默地踏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真实又残酷的世界。
内心的惊涛骇浪被完美地封锁在毫无表情的精致面容之下。
他没有问“你们为什么还活着”,没有质疑这显而易见的虚假。
这里是月读,是敌人馈赠的、裹着蜜糖的毒药,也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再次触及的美梦。
既然如此,何必惊醒。
他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母亲的手带着温暖的体温和一丝油烟气息,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我的蝎...比记忆里长高了不少呢。”
蝎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面前那碗母亲最拿手的鱼汤,像完成某种仪式般,仰头一饮而尽。
味道分毫不差,那鲜甜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温暖液体滑过喉咙,烫得他冰冷的胸腔都在发疼。
父亲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大片晶莹剔透的鱼肉刺身,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碗里,眼神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期待,“多吃点,你最喜欢的。”
蝎低下头,将那片冰凉鲜甜的鱼肉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仿佛要将每一丝味道都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后,毫无预兆地,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碗里的酱汁中,晕开小小的涟漪。
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泄露了情绪。
“好孩子,喜欢吃就多吃点。”千代婆婆温暖粗糙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老人包容一切的沙哑,没有追问原因。
晚餐在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中结束。
谁都没有去谈论战争、任务、分离或者死亡,只是不断地给他夹菜,看着他吃,仿佛这样就能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
饭后,父母一左一右地拥着他,坐在温暖的榻榻米上。
母亲哼着模糊的摇篮曲,父亲的手有些僵硬地搭在他的肩上,千代婆婆在一旁安静地缝补着衣服,没有人说话。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蝎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母亲柔软的肩头,他知道,今夜之后的黎明,这个梦就会结束。
现实世界里,没有活着的父母,但有晓组织那群麻烦又奇怪的"同伴",有那个会突然发疯、又会偷偷给他的傀儡关节上油的你,有未完成的艺术,有冰冷的、却属于他的真实。
有些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次,你会得偿所愿了,而他自己...或许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是这种虚假的温暖,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所以,此时此刻,这偷来的、短暂的父母的拥抱和温暖,早已足够,他甚至吝啬地希望时间能走得更慢一些。
然而,黎明的光线还是无情地透过窗纸渗了进来,如同审判的号角。
蝎平静地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衣角。
他走到千代婆婆面前,如同每一个离家远行的砂隐忍者那样,郑重地、深深地弯腰行礼。
然后,他转向父母,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算不上熟练的、有些僵硬的微笑,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我要回去了,再见。”
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却依然温柔地笑着,“要照顾好自己。”
父亲同样抬起手,对他轻轻摆动,仿佛他只是像无数次那样,出门执行一个短暂的任务,很快就会归来。
蝎决绝地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当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猛地靠在冰冷的、被晨风吹得刺骨的土墙上,抬起那只还能感受到母亲体温的手,死死捂住了脸。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想要得到一样东西,真的意味着必须要放弃另一些。
即便是如此短暂虚假的父母之爱,在放手时,也如同将心脏再次血淋淋地剜出去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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