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速之客

  进了国公府，众人都请安之后，沈云棠也去正院和老公爷见了一面。

  对这个名义上的祖父，沈云棠没有多少印象。

  她尚未及笄的时候，老公爷就因旧伤复发病倒了，从此一病不起，耗尽了无数珍贵药材，如今也不过堪堪吊着一条命罢了，说不出话，也认不清人。

  沈云棠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她此番回家省亲，明面上的理由就是为老公爷贺寿。

  走完了过场，沈云棠才跟着老太太等人进了后院。

  老太太前些时候也病了，只是到底身子骨硬朗，卧床休养了一两个月，渐渐的又好起来了。

  如今贞昭仪回府省亲，一众诰命夫人和官家女眷都捧着她这个做祖母的，更是叫她舒心又满意。

  沈云棠平日在宫里做惯了戏，这会子应付这些官家太太也是手到擒来，反正她的地位摆在这儿，只有旁人上赶着来讨好她的，没有谁是需要她放低身段去讨好的。

  寒暄片刻后，众人才各自找了个由头告退，重新坐到了正院的宴席上。

  这回，只有沈家自家人留下了。

  沈云棠端坐上位，正正经经受了众位姐妹和孩子们的礼，又各自给了赏赐。

  “数年未见，娘娘依旧如当日一般光彩照人。”沈弘正的妻子王氏笑道。

  她是个性子爽朗大方的，如今也生下了嫡子嫡女，在沈家地位稳固，即便是这样的场合也丝毫不怯场。

  “可不是嘛，四妹妹从前就生得美，这么些年过去了，真是半点变化都没有。”这回开口的是三姑娘沈云初。

  沈云初是大房胡姨娘所生的庶女，只比沈云芙小一岁，但因为是庶出，在京城寻不到几桩满意的婚事，后来嫁给了曾是新科状元的苏大人做继室。

  苏大人这些年一直在江南做官，直至今年年初才调任回京，也是因此沈云初才能得空回家来看看。

  沈云棠笑着与他们说话，不论心里如何想，面上都只管做出一副亲近的姿态来。

  一时气氛倒也融洽。

  就在众人打算一起移步正堂的时候，院子里忽然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眼看着这人直直往昭仪娘娘跟前冲，院子里的侍卫顿时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制住了这名‘刺客’。

  “沈云棠！你凭什么叫人把母亲关起来！你这是私设刑堂，是大逆不道！”

  沈婉娴挣不开这群侍卫的桎梏，只能尖着嗓子叫道。

  沈云棠愣了愣，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被侍卫们按在地上的‘刺客’果真就是沈婉娴。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裳，发髻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恐怕任谁来都认不出，这竟然是从前那个拿鼻孔看人的齐国公府五姑娘。

  “放肆！顾夫人，还请您认清自个的身份。我们娘娘贵为三品昭仪娘娘，便是在宫里，旁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你区区一个白身的普通妇人，竟也敢在娘娘面前大呼小叫，简直成何体统！”知夏挡在沈云棠身前，怒道。

  王氏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忙道：“你们几个，还不快把五姑娘扶回房里去歇着，太医一早就说过，五姑娘这病是吹不得风的，真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条命担当得起？”

  几个丫鬟和小厮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拉着沈婉娴的胳膊就要往外带。

  沈婉娴原本心里就憋着一团火，这会子被他们这么一拉一扯，更是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哈！你个贱婢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国公府教训人？”沈婉娴怒道：“沈云棠，你无非是仗着陛下对你的宠爱才敢这般肆意妄为，不尊礼法！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眼看着她越说越过分，王氏心急如焚，赶忙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下一秒就心领神会地拿帕子捂住了沈婉娴的嘴。

  “报应？沈婉娴，你知道吗，我活着就是你们母女俩的报应。”沈云棠气定神闲地往石凳上一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沈婉娴在地上奋力挣扎的模样：“圈禁你母亲的圣旨，是陛下亲自下的，你若有胆子，就自己进宫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沈婉娴“唔唔唔”地叫着，目光如刀地看着她。

  王氏站在一旁，心说这五姑娘果然是被刺激得魔怔了，难怪母亲不许她出南院，只准她在屋里静养，这不是闹事么？

  “你也别怪我不念情面，毕竟陈姨娘意图构陷我一事证据确凿，谋害宫嫔可是大罪，我肯留她一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沈云棠淡淡道。

  沈婉娴看着她，看着这个以往从没有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庶姐，此时却穿着一袭华贵的曳地长裙，以众星捧月的姿态，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有的只有嘲讽与蔑视。

  就好像她是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一样。

  沈婉娴心中一颤，只觉得仿佛浑身都被什么东西扎着一般，密密匝匝地泛着疼。

  明明她才是国公府的嫡女，沈云棠只不过是那个低贱娼妇所生的庶女罢了，生来就是只配给她当陪衬的奴婢命……

  这些话都是母亲从小就告诉自己的，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全都变了？

  是因为她放弃了进宫选秀的机会，嫁进了顾家？

  可分明前世连陛下都说顾绍文有宰辅之才，这才一力将他从一个小小翰林提拔成了一品大员，为什么这一世会不一样？

  还有沈云棠，陛下明明不喜沈家的女子，又怎么会独独宠爱她这么多年？

  连自己都没能得到的东西，她一个庶女凭什么能得到？

  这一切肯定都是沈云棠从中作梗搞的鬼！

  思及此，沈婉娴瞪大眼，挣扎得越发厉害。

  王氏看她一副神经质的表情，生怕再在这待下去场面会彻底失控，忙道：“娘娘，您先前不是说想去祠堂看看吗？母亲一早就派人将祠堂收拾好了，不若臣妇带您去瞧上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