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疫病

  不过不管这夫妇俩怎么折腾，总归远离了京城，翻不出什么大浪花。

  对此沈云棠也是看戏，反正影响不到她，随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而更贴近沈云棠生活的事，是卢美人忽然病倒了。

  原本众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可这一病就病倒了一片，不光卢美人，就连近身伺候她的两个丫头也病倒了。

  卢美人到底是有孕的嫔妃，太医们不敢耽搁，连夜就赶过去诊脉，结果到了绛芸轩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风寒，分明就是疫病！

  高烧不退，然后身上出黄斑，等到烧退了，黄斑也就自然而然地消退了。

  可若是一直高烧不退，只怕人就熬不过去了……

  深宫之中，竟然有了疫病，简直骇人听闻。

  萧景曜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下令封住整个后宫，各宫之间也严加看守，不许宫人们乱走。

  沈云棠当即请来太医严查了一遍颐华轩内伺候的人，生怕自己这里也有人染上了疫病。

  毕竟七皇子年纪还小，万一染上，未必能熬得住。

  幸好，颐华轩内众人一切都好。

  沈云棠这才放下心来，吩咐下面人守好门，又按照太医给的药方子叫人熬了些药汤给众人分着喝了，也算是能稍微起到预防的作用，聊胜于无了。

  而绛芸轩里，卢美人正流着眼泪喝药。

  她的身子几乎没有选择，要想活命，就得喝药，可治疗疫病的药汤里有好几味药都是孕妇不能碰的，一旦喝了，小产就是必然的。

  可一个未成型的胎儿和自己的身子，孰轻孰重她不会分不清。

  所以哭过之后，卢美人还是选择了乖乖喝药。

  不过喝了一日，孩子就没了。

  幸而她这一胎才刚满三个月，此时落胎，倒也不算太伤身子。

  与此同时，宫中渐渐涌现出越来越多的疫病病人。

  雨花阁、倚晴轩、望春轩、丽景宫、重华宫，甚至凤梧宫，都出现了染病的宫人。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皇后和五皇子竟然也中了招。

  五皇子一向身子孱弱，如今又阴差阳错染上疫病……还能不能活犹未可知。

  京城外那些流民染上的时疫不可能忽然发生在深宫之内，萧景曜铁了心要查个明白，很快就查到了来源。

  竟是与容才人有关。

  她送给卢美人作贺礼的那双绣花鞋，布面瞧着华丽又精致，可那匹布料，却是时疫病人接触过的。

  而从望春轩里，也搜出了剩余的布料，和一件时疫病人穿过的旧衣裳。

  后宫众人顿时哗然。

  谁也没想到，早就失宠多年的容才人竟然一出手就来了个大的。

  若是五皇子有个什么好歹，谋害皇后和陛下唯一的嫡子，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啊！

  沈云棠得知此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前只以为容才人是个眼高手低的蠢货，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疫病一旦在后宫传播开来，会有不计其数的人死去。

  甚至就连陛下也有可能中招。

  如今皇子们都尚未长成，万一陛下出个什么事，那些个王爷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整个大晋都会动荡起来。

  她们这些做嫔妃的，焉能有活路？

  容才人是如何想的，沈云棠终究是没机会知道了。

  容才人认罪当日，萧景曜就下旨将其废为庶人，赐三尺白绫。

  至于容家，念在容尚书劳苦功高的份上，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死了一个女儿，却保住了全家人的命。

  容尚书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颤颤巍巍地接了圣旨。

  望春轩里，容氏披散着长发，坐在床边。

  她如今是罪人之身，自然不会还有人伺候。

  手边放着的，便是门口小太监刚刚送来的三尺白绫。

  容氏本以为陛下好歹会来见自己最后一面。

  可惜，到底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狠心。

  走到了这一步，容氏心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了。

  只是后悔，没能把事情做得更加隐蔽，没能把贞昭媛母子也拉下水。

  凭什么她的儿子只能痴痴傻傻地过一辈子，可皇后和贞昭媛的儿子却能拥有尊贵的身份，享尽荣华富贵？

  这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她只恨自己下手下得不够早，不够狠。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容氏还在想，为什么沈氏能成为陛下心里特别的那一个呢？

  望春轩没有人替她收尸。

  只用一张草席草草一卷，就扔去了乱葬岗。

  罪人之身，自然入不得妃陵。

  容氏的死，在宫中并没有激起太大浪花。

  因为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凤梧宫——五皇子高烧三日不退，眼看着，竟是要不行了。

  皇后一身素衣，不顾病体，每日都在外头守着。

  抄经都抄了无数张纸。

  可五皇子实在太过孱弱，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第四日清晨，便没了呼吸。

  皇后本就尚在病中，身子虚乏，当即便一病不起。

  萧景曜散朝之后，还想着要去凤梧宫看看皇后和五皇子。

  如今疫病也算是控制住了，情形不像之前那般凶险。

  可才批了几本折子，就传来消息，五皇子薨了。

  萧景曜轻轻搁下笔，闭上了眼。

  他从做王爷开始，就一心期盼着嫡子。

  一开始，是为了证明给父皇看，自己已经是个成家立业的男人了；后来，是为了能够亲手培养出一位方方面面都合自己心意的继承者。

  五皇子出生的时候，他的确有些失望。

  他的嫡子，不该是个孱弱的病秧子。

  可偏偏这个孩子的生辰与他正好同一日，叫他没法不留心。

  他知道，五皇子身子不好，一旦染上疫病，就是必死无疑。

  他是有准备的，可这一刻还是觉得有些心痛。

  天花和疫病接连夺走了他的两个孩子，那么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但无论如何，他是帝王，不能就此倒下。

  萧景曜叹了口气：“传朕旨意，叫内事省即刻预备好五皇子的丧仪，一切遵循旧例来办。”

  梁忠忙应了。

  很快，内事省就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