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丧礼

  太后沉默片刻，最终只道：“清漪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归根结底……是哀家对她不住。”

  萧景曜闻言，沉吟道：“传朕旨意，荣贵妃意外身故，特许在柔福宫内停灵，叫内事省一切按照贵妃的丧仪来办，入妃陵，好生安葬吧。”

  梁忠忙应了。

  听完这番话，太后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整个人身形都佝偻了下来。

  沈云棠原本以为她还有话要说，却没想到太后只是苦笑了两声，转身便走了。

  想来，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之间，或许有很多话不方便在她们面前说。

  又过了许久，萧景曜才道：“伺候五皇子的奶娘都换了吧，既然伺候不好，就不必伺候了。”

  众人知道，这意思就是要拉出去杖毙了。

  虽然她们罪不至死，也十分冤枉，但谁也不敢替她们求情。

  好好的一场宫宴闹成这样，众人皆是心有戚戚。

  荣贵妃的尸身已经被收殓起来了，往日总是伺候在她身边的大宫女青琅也早就跟着她抹了脖子，反倒幸运地逃过一劫。

  回去的路上，裴御女感叹道：“荣贵妃此番……也是死得惨烈。”

  沈云棠叹口气：“她忽然就对五皇子下手，想来定然是有缘故的。”

  有哪个犯了癔症的人能在谋害皇子之后立马服毒自尽？

  荣贵妃此举，只能说明她一早便计划好了一切。

  恐怕就连动手的时机也是精心挑选过的——今日紫宸宫摆宴，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必然不可能缺席。

  只要皇后不在，凤梧宫那群伺候皇子的下人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姐姐的意思是，荣贵妃这么做是为了报复？”裴御女一瞬间读懂了沈云棠话里的未尽之意，压低声音道：“难不成，当初六皇子的死……与皇后娘娘有关？”

  堂堂皇子突然染上天花本就稀奇，事后陛下追查许久也没能查出那奶娘背后的人，愈发叫人觉得此事不同寻常。

  倘若是皇后出手，那么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毕竟皇后掌管宫务多年，各处都埋着不少眼线，想要买通六皇子身边的奶娘和她宫外的家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真是这样，也难怪荣贵妃恨她恨到宁可一命换一命，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夜半时分，皇后才挣扎着醒过来。

  “启儿呢，启儿如何了？”

  五皇子萧启和前头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也是单字名，区别只在于他的名字是陛下亲自取的。

  “娘娘莫急，五皇子眼下正睡着呢，太医说了，只要能熬过今夜，明日一早退了热就没事了。”紫苏忙道。

  皇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管不顾地坚持要亲自去看一眼。

  紫苏紫菀没法子，只能扶着她去看。

  屋里，五皇子还昏睡着，小脸烧得红红的，额头上还盖着过了凉水的帕子。

  皇后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就想起了昨日夜里，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木板上，浑身湿透，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一想起五皇子那时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就心痛如绞，忍不住落下泪来。

  紫苏跟在后头，瞧见这场面，叹口气，扶着皇后坐在一边椅子上：“娘娘且放宽心，咱们五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陛下可有给宁氏定罪？”皇后忽然道。

  她如今恨宁清漪入骨，甚至连叫一声贵妃都不愿意。

  “娘娘，宁家毕竟是陛下的母族，宁氏又是陛下嫡亲的表妹……”紫苏小心翼翼道：“正所谓人死如灯灭，她从前做了那么些恶事，如今落得个早逝的下场，也算是报应了。”

  “呵，也对，有太后护着她，她就算是死，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皇后冷笑：“好在启儿没有出事，否则，本宫就算拼上性命，也定然要叫宁家付出代价！”

  宁氏这样明目张胆地害人固然可恨，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宁家素日里纵容太过，才养出了宁清漪嚣张跋扈的性子。

  如今五皇子出了事，皇后自然也会顺势恨上宁家。

  更不必说自从宁氏入了王府，太后这一碗水就没有端平过，几乎偏心偏到人尽皆知。

  有过这样的经历，皇后对宁家能有什么好印象才是见鬼呢。

  “娘娘，经此一事，宁家势必不可能再送女儿进来了，日后宫里也不会再出生带有宁家血脉的皇子。咱们五皇子，可就是独一无二的尊贵了。”紫菀道。

  皇后叹口气，面上却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

  五皇子是唯一的嫡子，生来便是最尊贵的，可日后若是养不好身子，再尊贵又有什么用？

  陛下不会把大晋朝的未来交给一个孱弱短命的皇子，那些宗亲勋贵也不会同意。

  皇后怀揣着满腹心事，忧心忡忡地睡了。

  次日一早，便是荣贵妃的丧礼。

  打从荣贵妃卧床不起的那一日起，内事省就开始预备她的身后事了，是以这会子倒是格外从容不迫。

  按理来说，贵妃的丧礼是该大办的，至少停灵二十七天。

  但偏生荣贵妃死前来了这么一出，皇帝就算怜惜她早逝，心里也难免怨怪她对皇嗣出手。

  是以荣贵妃的这场丧事，只在宫中持续了九天，八月二十五这一日，皇帝就派人将棺椁送去了妃陵。

  从此，宫里少了一个荣贵妃。

  妃陵中，却多了一座坟。

  送走了荣贵妃之后，先前送进内刑司那些奴婢大多都吐了口，只是伤的伤，残的残，萧景曜倒也没赶尽杀绝，只叫人把他们撵出宫外，随他们去自生自灭。

  而五皇子也在荣贵妃丧礼的当天就退了热，又昏睡了两天才清醒过来。

  他本就天生体弱，先前好不容易按着药方进补才渐渐长了些肉，受了这一场，好悬保住了命，可却因着受了惊，夜夜惊梦，睡不好也吃不好，整个人眼看着就又消瘦下去了。

  皇后愁得不行，隔三差五就宣见太医，药方子换了一份又一份，可就是不见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