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夭折

  最后，萧景曜将柔福宫一干宫人留下，带着荣贵妃和几个太医去了后头。

  天花虽说是个高传染的病，但只要隔着距离就无妨。

  荣贵妃没种过痘，只能站在廊下透过窗子远远看上几眼六皇子。

  萧景曜和几位太医都种了痘，自然不必顾忌许多，直接就进屋去了。

  这一夜，柔福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沈云棠这边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娘娘，皇后娘娘那边有人传话来，说是这几日都不必请安了。”素竹道。

  “嗯，眼下若是去请安，难免出乱子。”

  宫里的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都还小呢，就连最年长的二皇子，如今也才不过五岁，还没种痘，万一也染上了天花，照样是凶险的。

  更不必说一向体弱的五皇子了。

  “娘娘，咱们这儿虽说都是自己人，可……是不是也该盘查一二？”素梅有些紧张。

  自家主子如今可还怀着孩子呢。

  一出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盘查就不必了，叫初八他们守好宫门，别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出颐华轩就是了。”沈云棠淡淡道。

  深宫内苑的，六皇子每日接触的也只有奶娘和伺候的奴婢们，却忽然染上了天花……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同寻常。

  与其说是巧合，沈云棠更倾向于是有人在背后做鬼。

  果不其然，当日午时，萧景曜派去的人就查出了不对劲。

  伺候六皇子的一位奶娘，前些日子出宫了。

  奶娘家里有丈夫和儿子，出宫探亲也不稀奇。

  只是皇帝的人还没来得及往下查，这奶娘忽然吊死在了自己屋里。

  这不就明摆着是畏罪自尽？

  而从她屋子里，只搜出了一件样式老旧的旧衣裳。

  皇帝派人把衣裳赐给了诏狱里的死囚，不出一日，那死囚竟也出了花。

  由此可见，那衣裳就是天花病人穿过的衣裳。

  区区一个奶娘，自然没胆子谋害皇子，她的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

  只可惜，奶娘家里的丈夫和儿子早已人去楼空，线索就硬生生在这断掉了。

  皇帝震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先下旨将各处封锁，避免传染。

  各处宫门也都关上了。

  如今柔福宫里，六皇子和其余三个奶娘全都染上了天花，紧挨着柔福宫的储秀宫里，也有两个粗使太监被传染了。

  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萧景曜只能将这些人暂时隔离开。

  这病本来就是恶疾，潜伏期没事，一旦爆发就严重了。

  所以即便宫中暂时没发现太多人被传染，也不能掉以轻心。

  六皇子年岁小，一开始的几天就发起了高热。

  太医不敢用那些虎狼之药，只能斟酌着剂量用药。

  可六皇子在娘胎里就落下了肺部的病根，外表看着康健，实则因着贵妃当初用药强行有孕，内里很多器官都没有发育好。

  幼儿出花本就凶险万分，六皇子这样的情形，更是雪上加霜。

  等到第三日，六皇子已经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太医们也没了法子。

  贵妃整日整夜地守在屋子外头，一刻都不敢合眼。

  萧景曜也在紫宸宫等消息。

  所有人都提着心。

  然而，六皇子终究因着先天不足，没能熬过去。

  二十五这一日的早上，六皇子彻底没了呼吸。

  听见屋内太监的哭嚎声，贵妃疯了似地手脚并用，想要往屋里去，却被众人死死拦在门口。

  贵妃想要破口大骂这群狗奴才，连她都敢拦，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可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奴婢们身上，直接不省人事地晕过去了。

  青琅被她这一晕吓得大叫起来：“来人啊，贵妃娘娘晕倒了！快去请太医！”

  紫宸宫中，萧景曜听梁忠说贵妃一怒之下厥过去了，心里顿时就明白，六皇子……怕是夭折了。

  六皇子不是他的长子，也不是嫡子，甚至因为年幼，他至今对这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印象。

  从得知他出了花的那一刻起，萧景曜心里就有了准备。

  即便是成年男子得了天花，死亡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一个还没满周岁的孩子？

  因此，萧景曜的反应要比贵妃镇定许多。

  后头的事，还需要他来主持大局。

  而早夭的六皇子，即便出身再怎么尊贵，也不能停留在宫里。

  必须马上送走。

  直到黄昏时分，荣贵妃才终于醒来。

  一醒来就叫着嚷着要去看六皇子。

  要死要活地闹。

  “娘娘，六皇子……薨了……娘娘您要节哀啊……”青琅哭着跪下。

  听见这话，荣贵妃好似被谁突然一巴掌打醒了似的，连身子都矮了半截。

  薨了？

  她九死一生才得来的孩子，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他明明前几日还在咿咿呀呀地学着喊她娘亲呢。

  她的孩子聪明又可爱，日后定然会是最尊贵的皇子。有她在，谁都不可能越过他去。

  深宫寂寞，他们母子俩相互扶持着往前走，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可为什么，不过一日的功夫，一切就全都变了？

  “青琅，这屋里怎么冷得刺骨？”荣贵妃忽然道。

  “娘娘……”瞧着贵妃一脸惨白的模样，青琅心酸得不行。

  如今明明是初夏时节，主子却一个劲地喊冷，可见身子破败到了什么地步。

  “也罢，我总归是不成了。可恨我愚蠢了一辈子，到了竟也不知是何人害了我的孩子。”荣贵妃冷笑。

  “娘娘！您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就算……就算六皇子不在了，只要有太后娘娘在，您日后也未必不能有其他孩子啊！”青琅忙道。

  “其他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体质，能生下六皇子本就是侥幸，又何必奢望更多？”贵妃自嘲一笑，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轻咳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