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步错步步错

  当夜，萧景曜哪都没去，独自歇在了紫宸宫。

  直到丑时一刻，梁忠才从内刑司回来：“陛下，那宝珠与宝翠确实不知道内情，宝翠与内事省那个接触过茶花的小太监是一对，私底下一直往来着，王四就是借着这层关系才将那药弄进了内事省，给了那小太监。”

  “不过奴才还查出了些旁的事，先前曹充媛几次三番动了胎气，据宝珠所说，其实都与何美人有关，之后曹充媛血崩身亡，其中也有何美人动的手脚。还有贵妃先前……”

  “她当真是贵妃养的一条好狗。”萧景曜冷哼：“所以，内事省那几个太监，跟他们也是同谋？”

  “回陛下，依奴才看，他们或许知情，但却未必知道那药就是前朝禁药。”

  梁忠斟酌：“王四如今还是不肯吐口，刑都上了几轮了，估摸着背后给他药那人是拿住了他的家里人，这才逼着他不许反口。”

  “依你看，这回的事，是宁家的手笔，还是贵妃做的？”萧景曜凉凉的。

  “奴才以为，陛下不必多心，太后娘娘再如何也不会对皇嗣下手，但贵妃娘娘……可就未必了。”

  梁忠知道，陛下之所以会这么问，就是已经对宁家起了忌惮之心。

  宁家是外戚，若是太过权倾朝野，难免会有专权乱政之嫌。

  梁忠心想，这事若当真是贵妃娘娘办的，也忒愚蠢了，这么明目张胆的，这不是作死？

  陛下如今对宁家本就有所疑心，这么做不就是自毁长城？

  “对了，叫你送去颐华轩的簪子可送到了？”萧景曜忽然问。

  梁忠一怔，讪讪地把木盒子呈了上去。

  “陛下恕罪，充仪娘娘许是还有些不适，奴才几番求见，也没能进得去。”

  他这话说得还算含蓄了，贞充仪娘娘不止没让他进门，还隔着门狠狠把他和陛下都讽刺了一通，那语气当真是毫不留情。

  萧景曜呵了一声，把木盒子扔到一边：“她素来气性大，今日能忍着没有当场闹起来，已经是顾全大局了，如今想拿这些死物出出气也无妨。”

  眼下他还不能动宁家，她遭遇了这些事却没法有个交代，也是叫她受委屈了。

  梁忠低头应了一声，心想，这些珠宝首饰虽说是死物，但可都是他从贡品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是御赐之物。

  陛下说得倒是轻飘飘的，可要是换个人敢这么摆架子，陛下怕是早就发火了。

  “梁忠，你说沈氏这胆子，是不是叫朕宠的越发大了？”萧景曜又问。

  “哪能呢，充仪娘娘也不过是跟陛下闹些小脾气，玩闹罢了。”梁忠赔笑道。

  左右只是个嫔妃，陛下喜欢，惯着点有什么？

  等哪一日陛下不喜欢了，她自然就不敢了。

  “呵呵，罢了，小事。”萧景曜摆手：“既然王四不肯招，就继续用刑吧。宁家那边，还是继续派人盯着。”

  梁忠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慈宁宫中，太后沉着脸拨弄佛珠，荣贵妃忐忑不安地坐在一旁。

  “姑母，这回的事当真与我无关，那王四虽是我的人，但我如今有了六皇子，又何必朝沈氏下手？还有那前朝禁药，我如何能有本事拿得到？”荣贵妃急切道。

  “你拿不到，何美人就能拿得到了？”太后叹口气：“傻丫头，你这回是叫人给算计了。”

  太后虽然恼火荣贵妃犯蠢，但也清楚自家侄女确实没有本事能拿到前朝禁药。

  多半是有人发觉了王四与柔福宫的关系，特意来了一招借刀杀人，不仅能撇清自己的干系，还能把事情一股脑都推到贵妃身上。

  想到这，太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哀家不盼着你如何出息，可你这孩子，怎么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人家挖了个坑，你就巴巴往里跳，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害了宁家，也害了六皇子！”

  “姑母……我知道错了，求姑母不要生气。”贵妃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再为自己分辩。

  如今表哥待她丝毫不顾及旧情，这宫里还肯护着她的，也就只有太后一个人了。

  “罢了，陛下这回狠了心要惩治一二，何美人怕是不能翻身了。她这些年为你做的事不少，万一事发，你可想好了要如何才能将自己摘出去？”太后道。

  “我……我也不知，求姑母指点。”贵妃这会子也回过味来了，到底不是实心的傻子，该示弱的时候也知道要示弱。

  何美人看着是飞扬跋扈，但着实不是什么硬骨头，一旦进了内刑司，说不定就什么都招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也少不得要被牵扯进去。

  所以贵妃先前才会想法子帮何美人开脱。

  可如今，何美人身边伺候的人全都被上了一遍刑，何美人恐怕是摘不出去了。

  但贵妃可不想被她连累。

  “既然陛下未曾罚你，想来此事并不是不能遮掩过去。也罢，后头的事就由哀家来担着吧，但是你记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做不到，哀家日后也不会再管你了。”太后淡淡道。

  “是，姑母放心，清漪日后绝不会再犯错了。只是这背后的人竟能拿到前朝禁药，恐怕不容小觑……”贵妃道。

  “哀家知道了，此事哀家会继续查下去的，你且回吧。”太后摆手。

  荣贵妃只得福身告退。

  等到人走了，太后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哀家当年也真是糊涂了，清漪这孩子的性情……哎，不该让兄长送她进王府的。”

  “娘娘别这么说，当年形势不等人，家里不是也没有别的适龄的女孩子么？”孔嬷嬷忙道。

  那时当今尚且不是太子，朝堂之上党政激烈，若非陛下一道圣旨将戚家的嫡长女抬进了王府做正妻，她也无需急着从宁家嫡支里选人嫁进王府。

  宁清漪虽是嫡女，但从小并不是为了进宫培养的，可偏偏彼时宁家嫡支只有她一人与当今适龄，这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宁太后从前总想着这个侄女还算听话，可如今看来，这孩子的性子当真是不成。

  宁家当年走了一步错棋，如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