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平衡

  送走了众人，沈云棠才回屋换了身与那把玉骨丝面扇更为相配的衣裳。

  重新梳了个灵蛇髻，换上赤金红玉髓的珠钗，耳际挂上一对红玉髓耳坠，正好与扇柄上的红玉玛瑙相映成趣。

  穿戴一新后，恰是黄昏时分，就见外头腊八等人请安——皇帝来了。

  沈云棠扶着素竹的手走到院子里，盈盈下拜。

  “嫔妾给陛下请安。”

  萧景曜循声望去，第一眼就落在了她手中拿着的扇子上，唇角一勾，轻笑道：“爱妃今日生辰，无需多礼。朕送来的生辰礼，爱妃用着可趁手？”

  “这扇子做得精致又漂亮，嫔妾当然喜欢啦。”沈云棠笑着转身：“陛下您看，嫔妾打扮的这一身，可足以与您的扇子相配？”

  “爱妃天生丽质，如此打扮自然是极好的。”萧景曜拉起她的手，牵着人往内室走：“这扇子原先的样子虽好，却还是素淡了些，朕特意叫人重新将扇柄装饰了一番，这扇子才堪与爱妃相配。”

  沈云棠面上装出一副惊喜又羞涩的模样，心想皇帝果然还是更喜欢华丽贵气的美人。

  如妍美人、静宝林那般清冷的女子，皇帝虽然宠爱，但却并非盛宠，也许只是偶尔想换换口味罢了。

  不过这些说到底跟她也没什么关系，皇帝愿意赏赐东西，她乖乖收着就是了。

  要知道，从前还在国公府的时候，别说宝石做的首饰了，就连这扇柄上镶嵌的碎宝石，都是她没资格多看一眼的好东西。

  更不用说这把价值连城的玉骨丝面扇了。

  怕是连她那位见多识广的好祖母，都未必得过这样的好东西。

  由此可见，她当初选择进宫来搏一个前程，实在是明智之举。

  妍美人这里，得知皇帝去了颐华轩，倒也不意味，只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写字。

  “主子，听说今儿夏御女和裴御女都去参加了贞婕妤的生辰宴，蕙才人也去了。”浮香道。

  “她们都是一道进来的，如今想要攀附交好也是人之常情。”

  “是，可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贞婕妤把她们都笼络了？从前明明您才是领头的那个，什么时候也能轮到她了……”浮香十分不服气。

  “她如今是我们之中位份最高的那个，谁会不想巴结一二？后宫里可没有什么应不应该，谁位份高，谁有宠，谁就是这宫里的香饽饽。”

  “可是……”

  “好了，不许再说这些了。”妍美人彼时刚好写完一幅字，丢下笔，拿帕子擦了擦手，吩咐道：“日后重华宫若是再来人，也不必再见了。”

  “主子，苏贤妃虽然心机深沉了些，但毕竟资历深，门路广，咱们与她暂时站到一处，也是有利于您的。”暗香闻言，忍不住劝道。

  “父亲和兄长要我争宠，既然是争宠，与其对着旁人使劲，倒不如对着陛下使劲。苏贤妃眼下看着是千好万好，可你们瞧瞧舒美人，投靠了她这么些年，还是潜邸的老人，一应待遇却连我这个才入宫一年的新人都不如。”妍美人扔下帕子，淡淡道：“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们若是还觉得重华宫是个好去处，那也不必再留在这伺候了，直接搬去冷宫，倒是省了事。”

  “奴婢知错，主子教训的是。”暗香和浮香忙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歇息吧。”说着，妍美人摆了摆手。

  暗香上前伺候她卸下钗环。

  等到躺上了床，妍美人闭上眼，却久久没有睡意。

  先前她一直想不明白，陛下过年时为何会突然给贞婕妤晋位。

  本以为陛下是想叫贞婕妤立起来当靶子，可眼看着年后这些日子，陛下召幸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妍美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陛下冷落自己，或许不是因为旁人，而是因为她打算和苏贤妃站到一处。

  若是换作旁人，这事也许不算什么，但如果她当真与苏贤妃站到了一处，后宫三足鼎立的平衡顷刻间就会被打破。

  这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

  妍美人闭着眼，心想，幸好自己明白得还不算晚，还有能挽回的余地。

  于是翌日一早，妍美人在御花园下棋无意中‘偶遇’陛下的事就传开了。

  当晚自然是妍美人侍寝。

  第二日早请安，少不得又有人冒出来说酸话。

  不过说来说去也只是嘲讽妍美人邀宠的手段太低级云云。

  妍美人端茶不语，只当作听不见。

  她能冒着崩人设的风险主动邀宠，显然是已经打算豁出去了。

  只要能笼络住皇帝的心，她才不管旁人怎么说呢。

  后宫里最重要的永远是宠爱，旁的都是次要的。

  沈云棠瞧着妍美人淡定如斯的神色，心想她恐怕是近些日子受了挫，这才成长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在宫里要是连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都没有，那才叫人害怕呢。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这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没过几日，贞婕妤在玉带河边画画时，也‘偶遇’了皇帝。

  有她们两个的成功例子在前，后面的嫔妃们自然前赴后继。

  先是静宝林在御花园赏花，后是徐宝林在御花园跳舞。

  终于等到了方御女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吟诗作对的时候，萧景曜烦了。

  直接将人赶出了御花园。

  一回两回的还可以说是情趣，可次数多了，只叫人觉得聒噪。

  众人知道了方御女这事，自然又是一通嘲笑。

  明明是和贞婕妤妍美人一道进宫的秀女，人家都快当上九嫔了，她倒好，如今还只是个八品御女，连后来才入宫的静宝林都比不上。

  方御女虽说不得宠，但脾气却大得很。

  旁人笑话她，她就把气往徐宝林身上撒。

  “嫔妾是比不得徐宝林的本事，为了邀宠能顶着寒风在御花园里跳舞，也不怕冻得慌。”方御女冷哼道。

  徐宝林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先是一愣，而后才放下茶碗道：“方御女这话说得奇怪。嫔妾是陛下的宝林，伺候陛下、讨陛下欢心本就是嫔妾的本分。只要陛下喜欢，便是要在雪地里跳舞，嫔妾也绝无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