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人

  许是身子亏空的厉害，次日一早，皇后就染上风寒病倒了。

  萧景曜便把曹充媛下葬的事全权交给苏贤妃和瑾妃负责。

  沈云棠等人只需要去走个过场即可。

  等到一行人回了颐华轩，素竹才开口道：“才人，您说这三皇子……日后莫不是就养在文庆宫了？”

  “那也未必。陛下的心思，谁又能猜得到呢。”沈云棠摇摇头，捧着茶喝了一口。

  她对曹充媛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说难听点，曹充媛可以算得上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若非她成日仗着肚子刁难夏御女，肚子大了也不肯收敛，也不至于中了旁人的算计，摔倒早产。

  只是可怜了三皇子。

  “主子，您觉着背后算计曹充媛的会是谁？”知夏好奇道。

  事情发展到今日这一步，谁还看不出曹充媛早产是遭了旁人算计？不过懒得揭穿罢了。

  再加上皇帝显然也厌弃了曹充媛，就更无人在意背后的真相了。

  总归曹充媛的死已成定局，查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好说，她这一胎怀得太打眼了。”沈云棠叹气：“陛下登基后诞生的第一个皇子，自然万众瞩目。”

  “是啊，偏偏曹充媛又是那么个张狂的性子。谁能容得下？”素竹撇撇嘴。

  沈云棠心想，曹婕妤原先还能放得下身段攀附皇后，可见并非本性轻狂的人。只怕是因着有孕才撑大了胆子，以为自己距离九嫔只有一步之遥便自大了。

  殊不知后宫波诡云谲，想要顺顺当当地生下皇子再平安养大，是多难的一件事。

  宫里没了一个曹充媛，各处都没受什么影响。

  重阳节的时候，太后亲自摆宴，在御花园里过了一个热闹的节。

  彼时，虽然皇后风寒尚未痊愈，却也撑着病体露了一面才离场。

  当然，这场宴会重点不在于皇后，而在于即将进宫的三位新人。

  按着大晋朝的规矩，一般三年才选一次，偶尔皇帝还会因为各种原因免了选秀。所以，即便不选秀，官宦人家的小姐们也有法子直接进宫。

  “妹妹怕是还不知道吧？这三位姑娘个个都是有家世的厉害人物呢。一个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幼女孙氏，一个是肃州刺史的嫡长女徐氏，还有一个是固国公府六姑娘周氏。”陆美人笑道：“说起来，这固国公府倒是与你家差不多，都是有爵位的人家呢。”

  事实上，满京城人人皆知，固国公虽是国公，却因子辈庸碌无为已然没落许多年了。

  陆美人这话就是明着嘲讽齐国公府只有爵位并无实权。

  宫中宴席都是按照位份座次排的顺序，两人一个是新晋的美人，一个是有封号的才人，位置自然紧挨着。

  沈云棠抬眼，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意，不怒反笑：“那依陆姐姐所言，这位周姑娘若是进了宫，想必定能得封高位吧？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要喊上一句周姐姐呢。”

  陆美人也笑：“妹妹瞧瞧你自己，至今也只是个才人，她们毕竟只是新人，位份又能高到哪里去？”

  “那可未必。不过陆姐姐你出身有功之臣，自然是与我们不同的。”沈云棠看着陆美人似笑非笑道。

  不过是靠着家世得来的美人位份，竟也不知天高地厚地抖起来了。

  在这后宫里，家世好固然是助力，可有时也会变成桎梏，甚至是负累。

  到底顾忌着场合，陆美人纵使心中不悦，也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作罢。

  见她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姿态，沈云棠笑了笑，喝了一口果子酒。

  这陆美人也是个厉害的，明明脾气不好，却偏要在皇帝面前端着清冷才女的架子欲擒故纵，也是难为她这么能装了。

  上头的萧景曜原本没太注意左手边的小嫔妃，不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好看见沈云棠笑的分外好看。

  她今日穿的是浅鹅黄色的妆花裙，灵蛇髻，装扮简单，并不繁杂冗重，看起来十分清爽，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明媚灵动的美。

  “贞才人喜欢饮果子酒？”萧景曜忽然发问。

  沈云棠一愣，反应过来后笑了笑：“太后娘娘预备的果子酒味道甘醇，嫔妾自然喜欢。”

  太后笑呵呵的：“贞才人既然喜欢，也不必拘束，多饮一些便是。”

  “多谢太后娘娘，多谢陛下。”沈云棠浅笑着福身坐下。

  一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做派。

  在他跟前待着的时候，倒没见她这么规矩过。

  萧景曜玩味地看了沈云棠一眼，轻笑道：“让母后见笑了，贞才人素来是个贪嘴的。”

  知道皇帝这是在说玩笑话，太后自然笑着说无妨。

  沈云棠装作察觉不到众人的打量，自顾自低头喝茶。

  眼下这种场合，她要是敢勾搭皇帝，怕是明日就会有御史上折子骂她。

  她虽然没那么在意名声，但也不想成为被御史口诛笔伐的“妖妃”。

  宴席散了之后没多久，紫宸宫就传出旨意，册封周氏为宝林，赐住披香阁，孙氏与徐氏为御女，赐住储秀宫。

  傍晚时候，敬事房的人端来了妃嫔们的绿头牌。

  “陛下，该翻牌子了。”太监小心翼翼道。

  萧景曜嗯了一声，淡淡扫了一眼新制的三个绿头牌，视线却不由自主停在了刻着“贞才人”三个字的绿头牌上。

  想起白日里那女人落落大方的姿态，萧景曜嘴角勾起一抹笑。

  之所以赐给她“贞”字做封号，不过是想逗逗她，但没想到那女人安静下来，竟也的确有几分贞静温婉的模样。

  沉吟片刻后，萧景曜收回心神，还是翻了周氏的牌子。

  新人入宫第一日，他理应召幸。

  只是心头依然会时不时闪过那张笑意盈盈的芙蓉面。

  注意到皇帝意兴阑珊的神情，梁忠面上不显，心中却啧啧称奇。

  这位贞才人……眼看着是真真走进陛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