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懂你的精神世界

  那条挂在门框上的麻绳，也被打开的门推到一边。

  陈亦握着门把手，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房间内，宁予默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穿着白衣黑裤的“丧服”，平添几分清冷的破碎感。

  她站在床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呼，好险。

  陈亦顿时松了口气。

  赶上了。

  “你……怎么来了？”

  分明知道对方为何而来，宁予默还是呆愣问道。

  她现在的心情有点乱，只能按照本能行动。

  内心一瞬间涌出的情感太多太强，以至于对她的大脑造成了短暂的空白。

  陈亦看了看房间内的东西。

  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台灯，墙上的装饰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凳子，一条挂在门框上打好结的绳子，一封纸质“遗书”，一部关机的手机。

  果然如他所推测的那样。

  他直白道：“我来阻止你自杀。”

  震撼，激动，反感，自毁。

  宁予默细细分辨出自己胸中堆积的情绪。

  她震撼于陈亦在她预测的时间内到达。

  这代表陈亦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发觉她的不对，并立刻动身赶来。

  她激动于陈亦是在乎自己的。

  他放下手上的一切，只为奔赴自己身边，阻止自己。

  她反感陈亦来到自己身边。

  因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离开，陈亦的到来打破了自己的计划，让自己犹豫了。

  种种情绪堆积挤压，在最后爆发，成为了“自毁”。

  对，她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痛苦的世界。

  只要双眼一闭，这些痛苦就再也追不上自己，再也无需纠结，再也无需犹豫。

  念及于此，宁予默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动人心魄的凄美笑容。

  “你为什么要来？阻止一个想要断绝痛苦的人离开，不是害了她吗？”

  看来她也产生过这种想法。

  陈亦看着宁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但你在求救。”

  双方都思考过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也不约而同。

  ——救人还是害人，关键在于自杀者本身的意愿。

  陈亦相信对方能懂自己的意思。

  因为你不是“告别”，你在“求救”。

  宁予默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认为，自己的那通电话，是求救。

  “可那是告别，陈亦。”

  宁予默压抑着心中涌起的希望，缓缓说道：“你怎么能认为是求救呢？”

  “本来还不确定…”

  陈亦将卧室的门完全推开，门框上吊着的麻绳达到最长，从门扇上方滑落下来，在二人中间荡来荡去。

  陈亦抬手抓住晃荡的绳子，研究绳结怎么打开。

  他继续说道：“但有一点，让我确认了。”

  宁予默那压制住的希望开始疯涨，以至于她的心脏快速跳动，血液在身体中奔涌。

  他察觉到了？他知道？

  他……懂我吗？

  心中再怎么掀起惊涛骇浪，宁予默表面依旧平静问道：“什么？”

  陈亦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你没关门。”

  是的，他进来的时候，玄关的门并没有关紧，是虚掩着的。

  为什么没关？

  “你希望我能来，对吗？”

  陈亦可没有宁予默家的钥匙。

  而一个心思缜密考虑周全的人，是不会允许陈亦狂敲她家的门，引得周围邻居出门观看的。

  所以那门虚掩着，不就是希望，某人能顺利进来么？

  咚咚。

  心跳剧烈跳动两下。

  宁予默抬眼，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将眼前的人看过一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他似乎找到了解开绳结的办法，正在有条不紊的努力着。

  该怎么说呢？

  肾上腺激素的急速飙升过后，是身体激动结束的虚弱感。

  宁予默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床上。

  全对。

  全部正确。

  没有徒劳的劝说，没有无益的废话，没有无赖的吵闹和哭诉。

  宁予默讨厌的“救人”方式，陈亦一个都没有做。

  这个人，只用一两句话，就完全戳中她的心思。

  而自己留下的细节，也全然被他发现。

  就好像，在漫无边际的辽阔海面上，有一艘船，与她的船并肩前行。

  我们在同一片海域上。

  他说。

  我们看到了同一片风景。

  他说。

  我懂你孤独的精神世界。

  ……

  ………

  啪。

  灶台上的火焰燃起，发出蓝色的光芒。

  宁予默坐在厨房门口，看厨房内的人忙碌。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吵闹，没有你争我抢。

  若是其他人在这里，可能会以为宁予默先前的行为是开玩笑，是故意哗众取宠。

  刚才不是还闹“自杀”，怎么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

  但陈亦知道，这只不过是宁予默在自我消化。

  不会向外界表达情感的人，就连劫后余生都是迟钝的。

  因为他们足够冷静，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他们“离开”时会规划好一切，不干扰别人一样，被救时也不会大吵大闹，不打扰别人。

  她只是在心中决定好，放弃自杀，仅此而已。

  多余的情绪表达都毫无意义。

  或者说，特意表演给他人看，毫无意义。

  到最后，都要靠自己慢慢走出来。

  往锅中倒入少许油，陈亦瞄了一眼门口的身影。

  宁予默换下原本那身“为自己离开”准备的“丧服”，穿上了家居服。

  米白色设计简约有些毛绒的长衣长裤，将她完美的身材包裹，头发散落脑后，有的搭在肩上。

  这样的她去掉平日里优雅，增添几分乖巧的模样。

  尤其是她的视线始终跟随陈亦，陈亦走到哪她就看到哪。

  任务空间中就是这样。

  好像只有看着自己，她才能安心。

  忙碌许久，关火。

  陈亦将锅里炒好的菜盛出来，端起，行至门口，来到宁予默面前。

  “我要出去。”

  宁予默迅速站起来退至一边，并撤掉道路上的椅子。

  陈亦走出去，将盘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回身，又撞进一双桃花眼中。

  呃……

  这家伙，故意的吗？

  分明知道他对视线有多敏感，却还这么直愣愣看着他。

  别看了，再看都不知道走路先迈哪只脚了。

  平时做事的完成率：100%

  被人看着时，做事的完成率：80%

  注意到陈亦看向自己，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宁予默还是移动视线看向别处，淡淡说道：“那你接着忙，我不看你了。”

  陈亦：……

  你刚才，读我心了是吧？

  宁予默笑了笑：“没有。”

  陈亦：？？？

  没关就是开了。

  陈亦又去厨房将蒸好的米饭端出来。

  这些食材是他刚从楼下超市买来的。

  宁予默家里只有一堆巧克力和葡萄糖水。

  冰箱中摆放的则是一罐罐维生素片、钙片等人体需要补充的营养。

  宁予默将门口的椅子搬回餐桌前，并坐在陈亦对面，看他拿着勺子往空碗里盛米饭，微微皱了下眉。

  她不太想吃饭。

  虽然这是陈亦亲手做的，但她的胃目前还不能接受。

  更关键的是，如果硬撑着吃下去，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吐出来。

  她不想让陈亦难堪。

  陈亦看她一眼，淡定说道：“这是给我自己做的，你不用为了照顾我，而去硬逼着自己吃。”

  说着还将一块巧克力放在她面前。

  宁予默：？

  她抬起头，看向陈亦。

  你是有读心术吗？

  陈亦笑了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