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诀别

  “因为你服食的凉药，前几个月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现在倒是很乖的，只是不久前傅母说胎水不足，所以可能会催产……”

  祁宛抬手覆盖在圆润的肚子上，已经快七个多月了，她行走坐卧都很是疲惫，但为了解决魏霍的事情，她反倒还不能好好养胎，每日都在为了庭审的事情殚精竭虑。

  “是我对不住你。”

  刚刚还一直强硬态度的男人，在看到昌华憔悴的脸色之后，终于还是松口说了一句软话。

  对面的昌华郡主却只是笑了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太医说这孩子可能会先天不足，若是我生它的时候挺不过来，到了下面，你是仇是怨，本郡主也绝不反抗。”

  她是自私自利，也是卑鄙冷漠，但有时候，这就是她身为皇族女子的宿命，有要守护的东西，也有不得不去面对的东西。

  长久的谈话终于结束，魏霍终于看向端到面前的毒酒，盈盈的酒液，仿佛能荡漾出他这短暂而又可悲的一生。

  他将杯子拿了起来，缓缓送入口中，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面前的女人，像是死也要记住昌华的样子一样。

  烈酒入喉，辛辣的苦涩似乎掩盖了吞入剧毒的恐惧，魏霍甚至感到了一丝沁人心脾的回甘。

  这就像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一直沉浸在自己编造的，饮鸩止渴的甜蜜里，等到终于短暂品尝到那甘霖时，也是幻想破灭之时。

  剧烈的绞痛从五脏六腑传来，口鼻瞬间涌出黑血，眼前变得模糊，剧痛让魏霍再也分不清是在人间还是阿鼻地狱。

  看到痉挛倒地的魏霍，陪同昌华郡主一起来的侍女甚至忍不住惊叫一声往后退去。

  却是看到那个看似柔弱的昌华郡主，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眼前的魏霍，她曾经的丈夫看，直到人咽气，倒在草堆里再无一点生息，她在袖中紧握到颤抖的手，才缓缓松开。

  “去禀告皇上，郡马魏霍自知罪劣深重，在牢房里畏罪自戕了——”

  长久的呆站之后，祁宛终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样，回身吩咐全程目睹的天牢狱卒。

  隐匿在暗中的皇帝亲卫，也满意地悄然退去。

  直到此时，她才缓缓滑跪下来，穿过厚重的牢房栅栏，伸手摸了摸男人已经渐渐变凉的尸身。

  “我十三岁那年，和母妃去昭若寺踏青，看到你在塞外春花中骑马射箭，我就跟母妃说，要是以后我招婿的话，就要嫁给这样的。”

  多么久远的记忆啊，早已经在各种纷至沓来的动乱中忘记的自己，竟然又在最近想起来了。

  那时候母妃是怎么说的？她好像就已经告诉过自己，你是魏督使家公子，的确是自己未来的夫婿了吧？

  冥冥之中，都是孽缘。

  祁宛伸手，抹平了魏霍不肯闭上的眼睛，也算是彻底，为这件事划上了结束。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轰动朝野内外的通敌叛国大案，最后竟然就以昌华的郡马魏霍畏罪自戕平息了。

  就如同当年皇帝为了保全废太子名声，爱屋及乌没有对徐家下死手一样。

  这次为了保全宣王，皇帝也没有往死里挖魏霍是否和北朝还有联系。

  刺杀徐镇，被说成了是抢功心切，想要除掉徐镇之后，扣押镇南王家眷在战场上号令战局。

  和宣王往来，自然也是为了排除异己，在党争中再正常不过。

  最后的最后，既然魏霍已死，这件有辱国格的事情，就不许再提了。

  至于宣王，的确是和徐镇猜想的一样，小惩大诫，仅仅剥夺了在各部观政的权力，再入王府禁足半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