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漠北的孤狼与未至的黎明
作者:福山的朱管
九原郡的北风，比长安的雪还要刺骨。
这里，是大楚帝国版图的最北端，也是文明与野蛮交界的边缘。长城，这条蜿蜒万里的巨龙，静静地盘踞在群山之巅，用它那饱经风霜的身躯，抵御着来自漠北草原的每一次咆哮。
桓骑，正站在九原郡的城楼之上。
他，很年轻。看起来，甚至比项乐还要年轻几岁。他没有季布那种沉稳如山的威严，也没有英布那种桀骜不驯的凶悍。他，长得很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文弱。
若不是他身上那套，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将军甲胄，以及，腰间那柄，代表着至高军权的天子剑。
恐怕，谁也无法相信。
这个，看起来，如同白面书生般的年轻人。
竟然，就是，那位被项乐寄予厚望，钦点为北伐主帅，并且，提前许下了“冠军侯”之荣耀的……
——帝国新星。
“——将军。”
一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副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满。
“——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陛下的旨意，是让我们，北击匈奴！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喝西北风的！”
“——那些匈奴蛮子，都已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了！他们，甚至，还敢派人，来城下叫骂！我们，难道，就这么，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吗？！”
他的声音，很大。
大得，让城楼上的所有士卒，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少士卒的眼中，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他们，都是，渴望着建功立业的热血男儿。他们，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是为了杀敌，不是为了受气的。
面对副将的质问，桓骑，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此时正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般，喷着粗气的副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李将军，稍安勿躁。”
“——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急躁。”
“——而是，耐心。”
“耐心？！”李将军，瞪大了眼睛。“——我只知道，兵贵神速！再等下去，那些蛮子，就要跑了！”
“——跑？”
桓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自信的弧度。
“——他们，跑不了。”
“——因为，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场战争。”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了，那，茫茫的漠北草原。
“——李将军，你，知道，为什么，冒顿单于，会在这个时候，集结大军，南下吗？”
“——那还用问？当然是想趁着我们大楚，刚刚平定南方，立足未稳，来抢点东西！”
“不。”桓骑，摇了摇头。
“——若是，只为了抢东西。他，只需要，派几支游骑，骚扰边境即可。根本，不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主力。”
“——他，这是在，赌博。”
“——赌，我们大楚，不敢，与他，全面开战。”
“——赌，他，能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击溃我们的边防军，然后，长驱直入，直捣关中！”
“——因为，他也知道。”
“——随着大楚的日益强大。留给他们匈奴的时间，已经……
——不多了。”
“——所以。”
桓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
——冷酷。
“——他，比我们，更急。”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待，他，自己，露出破绽。”
“——然后……”
他，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在虚空中，做了一个，狠狠抓握的动作。
“——一击，毙命！”
……
桓骑的分析，虽然，很有道理。
但，对于李将军这种，崇尚武力的粗人来说，却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他，虽然，不再争辩。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
他，觉得，这个小白脸主帅，就是在找借口。
就是在，畏战！
这种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
不少将领，开始，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他们，质疑桓骑的能力。质疑项乐的眼光。甚至，开始，怀疑，这场北伐，是否，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军心，开始，出现了……
——动摇。
……
而，这一切。
都被，桓骑，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
自己，正面临着，一场，比，面对匈奴大军，还要棘手的……
——“信任危机”。
他，毕竟，太年轻了。
他在军中的资历，太浅了。
那些，跟随项乐，南征北战的老将们，虽然，表面上，服从他的命令。但，内心深处，却并没有，真正地，将他，当做，值得托付性命的主帅。
这，是他，必须，跨过的……
——第一道坎。
……
夜，深了。
九原郡的太守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桓骑，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案之后。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堆，关于匈奴的情报。
以及，一封，来自长安的……
——密信。
信，是项乐写的。
信中，没有，任何，关于战术的指导。也没有，任何，关于催促的命令。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将在外。”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给了桓楚，无尽的……
——力量，与，信任。
他，知道。
陛下，在看着他。
陛下，在等着他。
等着他，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
去，证明自己。
去，回应，那份，沉甸甸的……
——“冠军侯”之诺。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合上了密信。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看着，窗外，那，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然的光芒。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
“——那，我就用，事实，来告诉你们。”
“——什么，才是，真正的……
——‘战争’。”
……
第二日，清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将是，枯燥的一天之时。
桓骑，却突然，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
——命令。
“——传令！”
“——全军，卸甲！”
“——打开城门！”
“——所有将士，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给我，去城外的草场上……
——放马！！”
“——什么？！”
李将军，听到这个命令时，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卸甲？！放马？！”
“——在这个时候？！”
“——大帅！您……您是不是，疯了？！”
“——匈奴大军，就在三十里外！一旦，他们，趁机突袭！我们，拿什么去挡？！”
“——拿我们的肉身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表示反对！
他们，觉得，桓骑，简直是，在拿全军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疑与愤怒。
桓骑，却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你们，觉得，匈奴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当然是，骑射！是突袭！”李将军，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桓骑，点了点头。
“——那，你们觉得，他们，最害怕的，又是什么？”
“——这……”李将军，愣住了。
“——他们，最害怕的。”
桓骑，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是，陷阱。”
“——是，那些，他们，看不懂的……
——空城计。”
“——传令下去！”
“——违令者，斩！”
……
军令如山。
尽管，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
但，楚军将士们，还是，不得不，执行了这道，荒唐的命令。
城门，大开。
数万楚军，卸下了沉重的盔甲，只穿着单衣，赶着战马，来到了城外的草场之上。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喂马。有的，在闲聊。甚至，还有的，在……
——晒太阳。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场，轻松惬意的……
——郊游。
完全，没有，丝毫，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
……
三十里外。
匈奴大营。
冒顿单于，正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王座之上。
他，听着，斥候传回来的情报。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卸甲放马？”
“——打开城门？”
“——这个，新来的楚国娃娃将军。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虽然，狂妄。
但，他，并不傻。
他，深知，汉人，诡计多端。
这，极有可能，是一个……
——诱敌之计。
“——单于！”一名，匈奴万骑长，兴奋地，站了出来。“——管他什么计！这是天赐良机啊！那楚军，现在，就像是一群，没穿衣服的绵羊！只要，我们，冲过去！就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是啊！单于！下令吧！”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请战。
他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嗜血欲望了。
然而，冒顿，却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地图上，那座，孤零零的九原城。
他，总觉得，那里，隐藏着，什么，他，看不见的……
——危险。
那个，名叫桓骑的年轻人。
真的，会如此，愚蠢吗？
还是说……
他，是在，故意，向自己……
——示弱？
“——再探！”
最终，生性多疑的冒顿，还是，选择了，谨慎。
“——再派，三波斥候！一定要，给我，看清楚！”
“——城内，到底，有没有伏兵！”
“——城外，到底，有没有陷阱！”
“——若是，确无诈。”
“——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渐渐地，向西落下。
整整一天。
楚军，都在城外，悠闲地，放马。
而，匈奴大军，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李将军，和那些楚军将领们。
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
到后来的，满腹狐疑。
再到最后的……
——目瞪口呆。
他们，发现。
自己，似乎，真的，有些，看不懂，这位，年轻的主帅了。
他，竟然，真的，用这种，近乎于儿戏的方式。
吓退了，那，如狼似虎的……
——十万匈奴大军？！
这，简直是……
——神迹！
……
城楼之上。
桓骑，看着，远处，那，依旧，按兵不动的匈奴大营。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鱼儿，咬钩了。”
他，轻声，自语。
“——多疑，是，聪明人的优点。”
“——但，有时候。”
“——也是，他们，最大的……
——弱点。”
“——传令！”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
“——全军，回城！”
“——今夜。”
“——我们，给那位，多疑的单于。”
“——加点……
——‘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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