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棋手与棋手的会面

  张良要去成都。

  这个决定，在白帝城的都督府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可！绝对不可！”王陵将军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大人！成都如今是龙潭虎穴！那个女人心性歹毒，反复无常！您此去，与自投罗网何异？！”

  “是啊，大人！”甘宁也抱拳劝阻道。“那女人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状若疯癫。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您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其他的将领们，也纷纷出言附和。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这位一向以智谋著称的钦差大人，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在他已经识破了对方意图的情况下，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固守白帝城，等待长安的援军和陛下的旨意。

  然而，张良只是平静地听着众人的劝说。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诸位将军的好意，张良心领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成都，我非去不可。”

  “为何？”王陵急切地问道。

  张良，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巴蜀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已经被鲜血与火焰浸透的城市之上。

  “因为，棋局，已经进入了死局。”他，轻声说道。“那个女人，用她自己，和整座成都城作为赌注，将我们，也逼上了赌桌。她，在赌，我们不敢拿那数万俘虏的性命，去冒险。她，也在赌，陛下，会因为顾及影响，而最终，选择妥协。”

  “这，是一场，关于‘耐心’的较量。”

  “她，以为，时间，站在她那边。”

  张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她，错了。”

  “——真正，害怕时间流逝的，不是我们，而是她。”

  “——她，虽然，整合了叛军，掌控了成都。但，那座城市，早已是一片废墟。城中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那些，被她强行整合起来的乱兵，又能保持多久的‘忠诚’？”

  “——她，现在，看似强大。但，实际上，却是，坐在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她，比我们，更需要，尽快地，结束这场对峙。”

  “所以……”张良，转过身，看向众人。“——她，邀请我去谈判。这，本身，就是一个，示弱的信号。”

  “——而，我，之所以，要亲自前往。”

  “——一则，是为，安抚城中数万俘虏之心。”

  “——二则，是为，稳住那个女人，不让她，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而，最重要的……”

  张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是，我要，亲眼去见一见。”

  “——这位，能将整个巴蜀，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奇女子。”

  “——我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她的‘弱点’，究竟，是不是，如我们所想的那般……

  ——牢不可破。”

  张良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虽然，依旧觉得，此行太过凶险。

  但，他们，也从张良那平静而自信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运筹帷幄的……

  ——强大气场。

  他们，知道，自己，无法再劝。

  ……

  三日后。

  一支，小规模的使团，从白帝城，出发了。

  使团，只有，不到百人。

  为首的，便是，身着一袭青衫，气质儒雅的……

  ——张良。

  在他的身旁，是，寸步不离的桓楚。以及，自告奋勇，担当护卫统领的……

  ——甘宁。

  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号。

  他们，就像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商队。

  悄然，踏上了，那条，通往成都的……

  ——未知之路。

  ……

  一路西行，满目疮痍。

  曾经，被称为“天府之国”的富庶平原，如今，却被战争的阴云，所彻底笼罩。

  田地，荒芜。村庄，残破。

  路上，随处可见，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

  ——难民。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如同，一群群，行走的幽灵。

  看到张良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他们，的眼中，露出的，不是希望，而是，深深的……

  ——恐惧，与，麻木。

  张良，坐在马车之内。他，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知道，这，便是战争的代价。

  也是，新旧秩序交替之时，所必须经历的……

  ——阵痛。

  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快地，结束这场阵痛。

  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秩序。

  ……

  五日后，使团，终于，抵达了，那座，早已，化为废墟的……

  ——成都城下。

  隔着，数里之遥。他们，便能闻到，那，随风飘来的，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那座，曾经，雄伟壮丽的城池，此刻，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城墙，倒塌了大半。城楼，早已，不知所踪。

  只有，一面，绣着“黑色兰花”的残破旗帜，在，废墟之上，有气无力地，飘扬着。

  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

  ——惨剧。

  吕乐，没有，出城迎接。

  她，只是，派了一队，黑衣的“暗影卫”，前来引路。

  气氛，压抑，而又，诡异。

  张良，在甘宁和桓楚的护卫下，走下了马车。

  他，踏上了，那片，依旧，可以感受到余温的……

  ——焦土。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

  ——真正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愤怒。

  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

  ——感慨。

  他，感慨于，战争的残酷。

  也，感慨于，那个，能亲手，缔造出如此惨剧的女人……

  ——那，该是，一颗，何等，冰冷而又，绝望的……

  ——心。

  ……

  谈判的地点，被设在了，那座，唯一幸存的都护府之内。

  大殿之内，早已，被清理干净。

  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吕乐，就坐在，那，曾经属于项伯的主位之上。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与这片，肮脏的废墟，格格不入。

  她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凤眼，依旧是那样的……

  ——冰冷，而又，锐利。

  张良，平静地，走入大殿。

  他，在，距离吕乐，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对着她，微微地，拱了拱手。

  “——大楚，张良。”

  “——见过，公主殿下。”

  吕乐，没有起身。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让她，第一次，尝到了失败滋味的……

  ——男人。

  “——张良。”

  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寒冰。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比我想象中，要……

  ——老一些。”

  张良，闻言，微微一笑。

  “——岁月，总会在人的脸上，留下痕迹。”

  “——而，智慧，也同样如此。”

  “——公主殿下，倒是，比我想象中，要……

  ——年轻得多。”

  “——也，美得多。”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两位，顶级棋手，见面的第一刻。

  便已，悄然……

  ——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