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兵仙的落幕与长安的来信

  冰冷的剑锋紧紧地贴着韩信的脖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锋利的金属所带来的刺骨寒意。他只需要稍一用力，就能结束自己这充满了传奇与悲剧的一生。漳水的流水声在他耳边呜咽，仿佛在为一代兵仙的即将落幕而奏响哀歌。

  他身后的蒯通和十几名亲卫都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王举起了剑。他们却不敢上前一步。他们知道，以韩信那骄傲到骨子里的性格，一旦做出了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们只能无助地跪在地上，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

  韩信闭着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解脱。

  然而，就在他即将用力挥下长剑的那一瞬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显得异常突兀，打破了这片河畔的死寂。

  韩信的动作微微一滞。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还会有谁，会出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孤独的骑士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名楚军的斥候。他身上那独特的黑色皮甲，和背后那面小小的龙旗，都清晰地表明了他的身份。

  他似乎也发现了河边的韩信等人。他猛地勒住了马缰。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斥候的脸上，写满了警惕。他一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则悄悄地伸向了背后的弓箭。

  双方，就那样，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昏暗的暮色中，遥遥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蒯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做梦也想不到，楚军的搜捕队，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和身后的那些亲卫，下意识地，便拔出了武器，将韩信，护在了身后。

  然而，韩信，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放下了，那柄，本已横在颈间的长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失去了。

  “不必紧张。”他，对着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亲卫们，淡淡地说道。“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也足以，引来千军万马！”蒯通，急声道。

  韩信，摇了摇头。

  他，看着远处那名，同样，高度紧张的楚军斥候。

  他，敏锐地，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不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而是一种，带着审视与……确认的……古怪神情。

  仿佛，他，不是来追杀自己的。

  而是，专门……

  ——来找自己的。

  果然。

  那名楚军斥候，在与韩信，对视了片刻之后。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他，翻身下马。

  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

  他，将木盒，高高举起。

  对着韩信，高声喊道：“敢问，前方，可是齐王韩信当面？”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紧张。但，却中气十足，吐字清晰。

  韩信，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斥候，似乎，也并不在意。

  他，继续说道：“我家主人，有信一封，特命小人，送呈齐王。我家主人说，他知道，齐王，一定会，走这条路。也知道，齐王，此刻，心中所想。”

  “他还说……”斥候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着，那段，对他而言，同样，难以理解的话。

  “——他说，‘死，是最容易的选择。但，对于一个真正的棋手而言，有时候，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也更有……价值。’”

  斥候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韩信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本已，死寂如古井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知道，这名斥候口中的“主人”，是谁了。

  除了，那个，将整个天下，都当做棋盘，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的……

  ——项乐。

  还能有谁？！

  他，竟然，连自己，会在此刻，心存死志，都算到了？！

  这，已经不是，智谋了。

  这，简直是，如同鬼神般的……

  ——妖术！

  “他……他还说了什么？”韩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家主人说。”斥候，恭敬地回答。“他，送给大王您一份‘礼物’。这份礼物，就在这个盒子里。”

  “他还让我，转告大王一句话。”

  “——他说，‘昔日，你我，皆为棋子。如今，你虽败，但，依旧，有资格，坐在这盘棋上。至于，是以，何种身份，坐上来。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中。’”

  说完。

  那名斥候，便将手中的木盒，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对着韩信，遥遥地，拱了拱手。

  便，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来得突然。

  走得，也同样，干脆。

  仿佛，他的任务，就真的，只是，来送一封信。

  ……

  河岸边，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木盒。

  以及，那，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呆立在原地的……

  ——韩信。

  蒯通，和那些亲卫们，都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良久。

  韩信，才缓缓地，迈开了，那，如同，灌了铅般的双腿。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木盒前。

  他，弯下腰，将其，捡了起来。

  木盒，很轻。

  他，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

  也没有，什么威胁恐吓的毒药。

  只有，一卷，用上好的丝绸，包裹着的……

  ——竹简。

  以及，一枚，小小的，由白玉雕刻而成的……

  ——印章。

  印章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淮阴”。

  韩信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震！

  淮阴。

  那是，他的故乡。

  也是，他，那段，最卑微，最屈辱的……

  ——过去的象征。

  项乐，送他这枚印章，是何意？

  是，在嘲讽他，不忘出身？

  还是……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地，展开了那卷，丝绸竹简。

  竹简之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幅，用精细的笔触，描绘出的……

  ——星图。

  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标注着，无数，神秘星辰与轨迹的……

  ——浩瀚星图。

  而在，星图的中央。

  那，代表着“地球”的位置。

  被，用朱砂，重重地，圈点了出来。

  旁边，还写着，一行，同样，是用朱砂写就的，充满了，无尽豪情与狂妄的……

  ——小字。

  “——此，不过，沧海之一粟。”

  “——朕之征途，乃是，星辰大海。”

  “——韩信，你，可愿，与朕，同往观之？”

  “轰——”

  韩信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炸裂！

  他，呆呆地，看着那幅星图。看着那，一行，狂妄到，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汗颜的……

  ——宣言。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败。

  因为，他和项乐，从一开始，所看到的世界。

  就根本……

  ——不一样！

  自己，所争的。

  不过是，这，九州方圆之内的，尺寸之地。

  而，他项乐，所谋的。

  竟然是，那，图卷之上，所描绘的……

  ——整个，浩瀚无垠的……

  ——宇宙！！

  这，已经，不是，维度上的差距了。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之上，不可逾越的……

  ——鸿沟！

  “噗通。”

  韩信，双膝一软。

  他，第一次，对着，那个，他从未，真正臣服过的男人。

  从内心深处，跪了下去。

  他，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

  他，那颗，属于兵仙的骄傲。

  在这一刻，被，彻底地……

  ——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凡人，在窥见了，神之领域后。那，发自灵魂深处的……

  ——敬畏与……

  ——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