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长安的对策,帝王的棋局
作者:福山的朱管
初冬的长安,下起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如同柳絮般,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将这座雄伟的帝都,渐渐染上了一层素雅的银白。
未央宫,温室殿内,温暖如春。
几盆烧得正旺的无烟银霜炭,将殿内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项乐,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并未佩戴王冠,只是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起长发。他正坐于一张宽大的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刚刚由“皇家科学院”印书坊,试制出来的纸质书籍。
纸张,还很粗糙,泛着淡黄色,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但,与那沉重、繁琐的竹简相比,无疑,是一场,革命性的进步。
书的内容,是经过他亲自删改、注释的《孙子兵法》。这是他,为即将开办的“大楚皇家军事学院”,准备的第一批教材。
他看得,很专注。
温暖的炭火,清雅的书香,窗外,宁静的雪景。
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幅,安逸而祥和的画面。
仿佛,天下,真的已经,彻底太平。
然而,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范云,手持一份,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紧急军情,快步,走进了大殿。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
他,将那份,还带着风雪寒意的情报,呈递到了项乐的案前。
“齐国,有异动。”
项乐,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卷。
他并没有,立刻,去拆开那份情报。
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范云那,写满了忧虑的脸庞,淡淡一笑。
“看亚父这神情,想必,是那韩信,终于,想明白,该如何,与孤,下这盘棋了。”
范云,心中一凛。
他发现,自己,似乎,永远也无法,跟上,眼前这位帝王的思路。仿佛,这天下间,就没有任何事,能够,真正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圣明。”范云,苦笑着,点了点头,“韩信,颁布了一道《安天下策》,其内容……其心可诛!”
“哦?”
项乐,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了油布,取出了里面,那份,由“天眼”密探,用尽最快速度,从临淄,传回来的情报。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殿内,只剩下,情报纸张,被轻轻翻动的“沙沙”声。
范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死死地,盯着项乐的脸,试图,从上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是,愤怒?
是,震惊?
还是,凝重?
然而,他,失望了。
从头到尾,项乐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就像是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地方郡县的户籍奏疏。
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直到,将整份情报,都看完。
项乐,才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与……笑意。
“好……好一个蒯通……好一个韩信……”
他,忍不住,抚掌赞叹!
“为郦食其风光大葬,将烹杀汉使的罪名,尽数,推到孤的头上。如此一来,他,便从‘叛汉之贼’,摇身一变,成了‘复仇义师’,高明!”
“高举‘兴灭继绝’之大旗,许诺,恢复六国旧贵、中原世家之封地。如此一来,天下间,所有,对孤之新政,心怀不满的旧势力,便都有了,一个,可以投奔的‘明主’,狠辣!”
“广开学府,重用儒生,许诺‘察举之制’。如此一来,便将,天下间,所有,自认为,在孤这‘军功至上’的国度里,怀才不遇的读书人,都尽数,拉拢了过去。诛心!”
“——好!好棋!好棋啊!”
项乐,连说三个“好”字!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怒意。
反而,充满了,一种,独孤求败的棋手,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自己,全力以赴之对手的……
——兴奋!
范云,彻底,看不懂了。
“陛下……”他,忍不住,开口道,“韩信此策,招招,都攻我大楚之要害!特别是,那‘察举之制’,与陛下的《开拓令》,针锋相对!以‘文’,抗‘武’!以‘旧’,抗‘新’!”
“如今,消息传开,关中、江淮之地,那些,本就,对新政,心怀怨怼的腐儒、旧族,已然是,人心浮动!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秘密,收拾行装,准备,投奔齐国!”
“此,乃是,动摇我大楚国本之毒计啊!您……您为何,还……”
“亚父。”
项乐,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
吹得他,那,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觉得,是,堵住的洪水,更可怕?还是,疏导的江河,更安全?”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自然是,疏导的江何,更为安全。”范云,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这就对了。”
项乐,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凉的雪花。
雪花,在他的掌心,迅速,融化。
“人心,便如这洪水。”
“堵,是堵不住的。”
“那些,心怀故国之人,那些,迷信旧礼之儒,那些,妄图,恢复昔日荣光的世家……”
“——他们,从来,就不是,我大楚的子民。他们的心,也从来,不在这里。”
“他们,就像是,帝国这具,健康身体里的……脓疮与毒瘤。”
“过去,他们,隐藏在暗处,阳奉阴违,我们,想找,都找不到,想除,都除不掉。”
“而现在,韩信,用他这道《安天下策》,为他们,竖起了一面,光明正大的旗帜。”
“——他,等于是在,帮孤,一个大忙啊!”
项乐,转过身,看着,依旧,一脸茫然的范云,脸上,露出了,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他,在帮孤,将这些,所有的‘脓疮’和‘毒瘤’,都主动地,汇聚到,齐鲁那片,小小的土地之上!”
“他,以为,自己,收拢的是‘人心’?”
“——不!”
“——他,收拢的,是,一个时代,即将被淘汰的……所有垃圾!”
“他,以为,自己,下的是一盘‘阳谋’大棋?”
“——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孤为他,设下的……陷阱!”
范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陛下,当初,为何要,那般,轻易地,就放蒯通,离开长安!
为何要,那般,刻意地,说出那句,嫁祸于韩信的话!
为何要,颁布那道,看似,会得罪天下文士的……《开拓令》!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韩信,量身打造的……
——惊天之局!
陛下,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争取”那些,旧时代的人心!
他,是要……
他,是要,将所有,反对他,阻碍他,缔造一个新时代的……
——所有敌人!
——都打包,汇集到一起!
——然后……
——毕其功于一役!
——将他们,连同那个,他们所寄托的“希望”——韩信,一同……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
——抹去!!
想通了这一切,范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再次,看向项乐的眼神,已经,只剩下了……
——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
——帝王心术!
算计人心,布局天下!
与他相比,韩信、蒯通,那所谓的“阳谋”,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那……陛下,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范云,声音干涩地问道。
“应对?”
项乐,笑了。
他,重新,走回书案,拿起了那本,崭新的《孙子兵法》。
“——什么,都不用做。”
“传孤旨意。”
“——开关隘,弛禁令。”
“——所有,想去齐国的,无论是谁,一律,放行。”
“——不但要放行,还要,派人,护送他们出境。”
“——孤,要让韩信,把他那些‘宝贝’,都安安稳稳地,收拢过去。”
“亚父。”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等,所有的垃圾,都入籠了。”
“——我们,再去,关门……
——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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