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虞姬！我在！

  城内的喧嚣，渐渐平息。

  为了庆贺主将建成侯吕泽的寿辰，也为了鼓舞士气，军中大开酒禁。压抑了许久的汉军将士们，彻底放纵了自己，整个营区，都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粗重的鼾声。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醉生梦死的寂静之下，致命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城南，一座戒备森严的别院之内。

  这里，是软禁虞姬和其兄长虞子期的地方。

  院墙之外，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亲兵把守，即便是在全城欢庆的今夜，这里的守卫，依旧没有丝毫的松懈。

  院内，一间点着孤灯的房间里。

  虞姬正临窗而坐，静静地擦拭着手中一柄锋锐的短剑。

  她身着一袭素色的长裙，褪去了昔日雍容华贵的装饰，却依旧难掩那份倾国倾城的绝代风华。只是，她的脸庞，比之从前，清减了许多，那双明媚动人的眼眸深处，也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和坚毅。

  “妹妹，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的虞子期，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虽然穿着囚徒的衣服，但那股属于楚军大将的沉稳气质，却丝毫未减。

  “兄长。”虞姬回过头，对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还不困。”

  虞子期将热汤放在桌上，看着她手中那柄，时刻不离身的短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他知道，这柄短剑，是妹妹最后的防线。

  一旦吕泽那个色胆包天的匹夫，真的敢用强，她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柄剑，结束自己的生命，以保全自己的清白，和……夫君最后的尊严。

  “还在……想他吗？”虞子期轻声问道。

  虞姬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了那遥远的，西南方的夜空。

  那里，是寿春的方向。

  这一个多月来，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如同雪片般，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乌江未死，残火重燃。

  单骑说英布，一夜定九江。

  三千破十万，阵斩樊哙，火烧连营，气走周勃……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道惊雷，震撼着天下，也震撼着她的心。

  她为他感到骄傲，为他感到欣喜。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担忧。

  他，还好吗？

  他身边，是否还有人照顾？

  他是否知道，自己，还在这世上，苦苦地，等着他？

  “兄长，”虞姬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颤音，“你说……他还记得我吗？”

  “傻话！”虞子期闻言，心中一酸，他走上前，重重地按住妹妹的肩膀，“他是谁？他是霸王！是你的夫君！这天下，他可以忘记任何人，也绝不会，忘记你！”

  “可是……他为何，还不来救我们？”虞姬的眼眶，红了。

  她不是在抱怨，只是，在无尽的等待和黑暗中，她也会感到害怕，感到无助。

  “他会来的。”虞子K期的声音，坚定不移，“他一定，正在来的路上！”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城北的方向，猛然传来！

  紧接着，便是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整个郯城，仿佛在这一瞬间，从沉睡中，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

  虞子期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望向城北的方向。

  只见那里的夜空，已经被一片诡异的红光，彻底映亮！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别院之外，那些原本还醉醺醺的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是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敌袭！有敌袭啊！”

  “快！快去保护侯爷！”

  混乱之中，根本没人再顾得上，看守这座小小的别院。

  虞姬也站了起来，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短剑，俏脸之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敌袭？

  哪里来的敌袭？

  难道……

  一个让她心脏都几乎停跳的，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腾而起！

  “走！去看看！”

  虞子期当机立断，拉着虞姬的手，冲出了房间。

  此时，别院的守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的内应，那名被季布策反的校尉，正带着数十名心腹，以“保护夫人”为名，与那些忠于吕泽的亲兵，展开了厮杀，成功地，将整个别院的防御，搅得天翻地覆。

  “虞将军！夫人！快！跟我来！”

  那名校尉浑身浴血，冲到了两人面前，指着院墙的一个豁口，急声说道，“季布将军，已经夺取了南门！你们快从这里出去，自会有人接应！”

  季布将军！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虞子期和虞姬，再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真的是我们的人！

  他们真的……来救我们了！

  两人在那名校尉和数十名义士的拼死掩护下，冲出了别院，冲上了混乱的街道。

  此刻的郯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四方城门，都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无数面目狰狞的“游侠”，从阴暗的角落里杀出，与那些醉醺醺的汉军，展开了血腥的巷战。

  而最最恐怖的，是城北的方向！

  在那里，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魔鬼”军队，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向着城中心，平推而来！

  他们，人手一杆，三米长的钢铁长枪，组成密不透风的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墙，任何试图阻挡他们的汉军，都在一个照面之间，被捅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在他们的侧翼和后方，是另一支，手持着怪异强弩的军队！

  他们，以排为单位，进行着冷酷而又高效的，轮番齐射！

  那连绵不绝的箭雨，形成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死亡屏障！

  “破阵营！”

  “神机营！”

  虞子期看着那两支，打着从未见过旗号的“新军”，看着他们那碾压式的，屠杀般的战斗方式，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我们大楚的军队吗？

  这战斗力……也太变态了吧？！

  然而，虞姬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这些士兵的身上。

  她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扬，穿透了熊熊的火光。

  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支“魔鬼”军队，最中央，那个，如山岳般，沉稳指挥着一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他，身披着黑色的王袍，头戴着紫金的王冠。

  他，没有亲自冲杀，只是静静地，立马于阵中。

  但那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气！

  那双，仿佛能将星辰，都容纳其中的，深邃重瞳！

  纵使，化作了灰，她也认得！

  “夫……夫君……”

  虞姬的嘴唇，哆嗦着，喃喃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没有死！

  他真的……来救我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在万军丛中，那个伟岸的身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跨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项乐看着那个，在火光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绝代佳人，心中，那份积压了太久的，混杂了爱恋、愧疚、思念和恐惧的情感，轰然爆发！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属于王者的冷静和从容。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通灵的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军阵的保护！

  他冲向了她！

  无视了周围，还在厮杀的战扬！

  无视了那些，可能会射向他的流矢！

  他的眼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虞姬！”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响彻了整个郯城夜空的，深情的咆哮！

  “——我，在！！！”